鄭微安撫地送走了委屈的小女孩,正打算過去,陳孝正就捧著一疊作廢的標書走了過來,他把它們重重放在她的辦公桌上,「你就這麼忙?你懂不懂有些資料不能隨意過別人的手?」
他的口吻並不客氣,也看著鄭微變了臉色,他以為她會發作,沒料到她只是冷下了臉,拿起他放在桌面的標書,「我知道了,我剛才一時忙,沒想到這一層,不好意思,下次不會了。」
他忽然就有了幾分困惑,好像現在才發現面前的是一個自己不認識的人。
「你還是生氣了?」他把手按在標書上。
「怎麼會呢,陳助理。」
他皺眉,「別陳助理陳助理的。」
鄭微說,「等到你的任命下來,我自然會叫您陳副經理。」
驕傲的陳孝正臉上終於有挫敗的沮喪,他短暫地閉上眼睛,低聲說,「微微,別這樣……」那語氣已近似哀求。
三年了,她終於再度聽見熟悉的聲音喊出這個名字,恍若一夢。
「陳孝正,我們還能怎麼樣?」
他們只能這樣。
周渠打開裏邊辦公室的門走了出來,有些驚愕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怎麼了,有什麼事?」
鄭微如釋重負,「沒事,經理,我在跟陳助理商量怎麼處理這些作廢的投標文件。」
第九章
鄭微對阮阮說:「為什麼女人到了一定時候就特別想把自己嫁出去?因為人年紀越大即越害怕孤獨。身邊的朋友一個個地成家立業,你嫁人了,何綠芽嫁人了,卓美嫁人了,就連黎維娟也結婚了,只剩我和小北漂著,可她又漂得太遠,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以前還有個韋少宜跟我吵吵架,現在也被何奕拐走了。你們統統都走吧,就剩我一個人,就像張愛玲一樣,死在公寓幾天都沒人知道。」
每當她故作老成地抱怨這些的時候,阮阮都抿著嘴笑而不答。鄭微又說,「我真想要個伴,不一定是男人,什麼都行,女人、小孩,一只鬼也好,只要能跟我說說話。」
沒過幾天,阮阮給她送來了她的「伴」。
那是一只流浪貓,阮阮說看見它在她家附近徘徊好幾天了,風吹雨打,餐風露宿,怪可憐的,難得它又不怕人,幹脆捉了給鄭微,反正她說只要有個伴,什麼都行。
「小貓多可愛呀,貼心又討人喜歡。」阮阮說。但是當她把那個籠子提出來之後,鄭微最後一點期待也落了空,貓也就罷了,可眼前籠子裏的這只那點說得上「小」和「可愛」呀,長得灰不溜秋不說,面相癡肥,體態臃腫,眼神還怪陰險的。
鄭微不幹了,「你還真會挑,我的伴就是這只醜貓?」
那只貓仿佛聽得懂她的鄙夷,張嘴叫了一聲,那慘不忍睹的聲音更堅定了鄭微拒收的決心。「我那天就說說而已,要我對它說話,我寧可自言自語。」
阮阮輕咳了一聲,「人家長得是有特點了一些,可是大概在在外面混久了才變成這個樣子。你就當做個好事,我看它再流浪下去,冬天到了,說不定會凍死。」
鄭微把手背在身後,「那你幹嘛不發發慈悲收下它呀。」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家那位的潔癖,要真養了貓在家,我整天收拾,只怕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她看鄭微仍然一臉的不情願,又補充了一句,「何況,我想要孩子了。」
鄭微一聽這個眼睛就發了光,「阮阮,你又有了?」她忽然意思到自己的這個「又」字用得不對,有些自悔失言地幹笑了兩聲。
阮阮沒說什麼,只是苦笑了一下,「沒有,還沒懷上,我只是希望有個孩子。可是,結婚也快一年了,也沒怎麼避孕,卻一直都沒有消息。」
鄭微知道她心裏害怕的因由,於是安慰她,「不會的,很多人經過那件事還不是一樣正常地做了媽媽,不過是暫時沒有而已。你跟吳大醫生再努力一點,一定會有的……對了,是他急著要孩子嗎?」
吳醫生年紀不小,希望有個下一代也是正常的要求,難怪阮阮那麼著急。
誰知阮阮搖了搖頭,「他倒無所謂,我問過他喜不喜歡孩子,他說他對小孩沒有特別的向往,不過如果有了,當然也會要。」
「那你大可以不必著急,你還那麼年輕,多享受兩人世界不好嗎?」
「兩人世界?」阮阮笑了起來,「他的世界大多數都在手術台上。所以我想有個自己的孩子,那才是世界上毫無理由,與生俱來就愛我的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