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微也不知道再說什麼,只得接過了那只貓籠,說,「既然你想要孩子了,那我只有暫時收留它,我自己一個人有了上頓沒下頓的,希望它不會餓死。你也別太擔心,有時候就是自己嚇自己,孩子也是種緣分,該來的時候會來的。」
阮阮笑她,「真長大了,安慰起人來也一套一套,冠冕堂皇的,居然還挺受用。」
「那是。」鄭微給點陽光就燦爛,「只要我甜言蜜語兩句,誰不乖乖地跟著我走?」
「也包括現在的陳孝正嗎?」阮阮試探地說。
鄭微的臉立刻就冷了下來,「我跟他很少說話的。」
送走了阮阮,她一個人把那只肥貓拎上樓,真夠沉的,長那麼胖的流浪貓,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回到家剛打開籠子,那肥貓眼睛滴溜溜地環視了四周,就不緊不慢的踱了出來,到處走走看看,聞聞嗅嗅地,似乎還挺滿意這個陌生的地盤,轉了一圈,就躺倒在牆角。
鄭微聽阮阮說,已經帶它去打過預防針,見它癱在地上,雖然稱不上可愛,倒也憨憨地挺有意思,就走過去摸了它的頭一把,見它不反抗,又拎了拎它的耳朵,「以後你就跟著我混了。」揉到它的肚子的時候,肥貓的忍耐終於到了盡頭,抬起爪子就撓了鄭微一下,鄭微痛得立刻縮手,手臂上已是一道血痕,嚇得顧不上找它算賬,急匆匆地把手放到水龍頭底下沖洗,然後用酒精抹了一輪還不放心,她的青春年華葬不會送在這只死貓手裏吧?她越想就越害怕,拎起鑰匙就沖出門去打狂犬疫苗,末了還不放心,就把那該死的貓塞重新塞進籠子,她得先去寵物醫院檢查一下這只貓是不是帶著可怕的病毒。
從寵物醫院回來的路上,她無精打采地提著重得不可思議的「鼠寶」,這是她給肥貓起的新名字,另外還順便捎回了寵物醫生推薦的減肥貓糧。醫生說,這只貓是純種的中國本土狸花貓,簡稱純種的土貓,它很健康,大概兩歲左右,做過絕育手術,是個太監,該打的預防針都已經打過了,估計不太可能是流浪貓,應該被遺棄或是走失。如果一定要說它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營養過剩,體重超標,很有可能導致冠心病,建議今天正式成為它主人的鄭微以後多帶它運動,盡量吃熱量比較少的事物,至於她手上的傷,消毒處理過就好,大可不必擔心。
從那一天起,鼠寶就正式入侵她的生活,它很懶,大多數時候都在地上癱著,喜歡吃,但是相當挑剔,非皇家貓糧不肯下咽,每天必須一個妙鮮包,不喜人大聲對它說話,願意被人輕輕揉肚子,熟了一點之後它開始會在鄭微腳邊蹭來蹭去,但是不讓抱,在鄭微的膝蓋上呆不了一分鐘就會急著掙脫。別人都說貓是優雅而神秘的小動物,鄭微覺得鼠寶這貓完全不具備這些特性,它的眼睛被肉擠得很小,賊兮兮的,雖然胖,但是一點也不憨厚,相反整個透露出一股小市民的狡詐,最愛躲在鄭微的背後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拍她一下就跑,她追過去的時候它卻狡猾地縮在角落;她給它喂食的時候,如果手上有兩包妙鮮包,它絕對不喜歡放到它碗裏的那一份,而是看著她手上沒拆過的瞄瞄直叫,典型的小人之心。熱衷打架,狂熱地喜歡欺負隔壁單元的小臘腸狗,但是一見樓上那只混血小狼狗就立刻灰溜溜地逃跑。表面熱愛衛生,貓砂兩天不換它寧可憋著也不進去大小便,可又討厭洗澡。種種的跡象,鄭微統統把它歸結於小太監的陰暗心理。她是個在生活方面大而化之的人,只要過得去,什麼都不理會,因此一人一貓慢慢地磨合,也算相處和諧。有些時候,鄭微因為應酬或者加班晚歸,鼠寶就會特別地不高興,把貓砂撥得到處都是,水也打翻,鄭微心疼它也是個怕孤單的,從此以後如非必要,都盡量提前趕回家陪在它身邊。它醜陋也罷,癡肥也罷,陰險也罷,既然因緣巧合地來到了她身邊,那就不妨相依為命。
九月下旬,二分經理辦公室有個兩個意外來客,這兩個客人的來訪讓在工地視察的周渠接到電話匆匆趕了回來。那天鄭微出去辦事,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周渠送客到門口。
她聽到周渠說,「林副檢察長一定要賞個臉,讓我們有機會請你吃個便飯,難得你親自過來,我事先又不知情,結果讓你久等了,實在是太過意不去。」
正值盛年的年輕檢察長笑了笑,「你們中建二分是我們院轄區內最大的企業之一,按理來說平時我們之間應該加強溝通和交流。平時一直都是我們反貪局的粱副局長負責跟你們聯系,他工作很到位,我平時雜事又太多,所以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拜訪。飯就不吃了,以後工作需要有麻煩到周經理的,還希望諒解和多多支持。」
周渠連聲說,「林副檢察長說的就見外了,我們二分一向依法經營,也很願意跟檢察院配合,只是平時請也請不到兩位,要是不留下來吃個晚飯,我心裏實在很遺憾。」
另外一個年紀大一些的檢察官鄭微見過幾次,姓粱,是他們城區檢察院下屬反貪局的副局長,二分這一塊的工作平時都是由他直接負責的。粱局長平時過來,都不怎麼拒絕周渠等幾個二分的領導人的宴請,不過這一次見頂頭上司婉拒,他也順著話風對周渠說,「周經理,並非我們不承你們二分的情,實在是林副檢工作比較忙,要不下次,下次有機會再一起聚聚。」
鄭微站在電梯口,退了不是,直接離開也不是。她看到周渠對林副檢察長看似禮貌實則疏離的態度流露出些許憂色,便主動說了一句,「林副檢、粱局,現在也快到下班時間,就算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誤了吃飯呀,身體還是革命的本錢呢。我們是真心留客,如果你們不肯賞臉,反倒顯得二分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了。」
林副檢看了她一眼,假裝忽略她一閃而過的局促。他笑著轉頭對周渠說,「周經理這是你的秘書吧。」
周渠點頭,介紹道,「對,這是我的秘書小鄭,小女生,工作還不錯。」
林副檢察長笑道:「介紹倒可以免了,我跟這個小姑娘挺有淵源的,不但是老鄉,父母都在同一個單位,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了,一直聽說她在二分工作,不過還是第一次在你們公司遇見。你說是不是呀,鄭微。」
鄭微只得點頭。
周渠頓時面色一喜,「我倒是從來不知道有這層關系。這樣一來林副檢就更應該一起吃頓飯,拋開工作的事不提,舊友相見,也該一起敘敘,我們沒有這個面子請到你們,只有托托鄭微的福了。」
粱局長一聽笑逐顏開,「我說林副檢的老家怎麼這樣人傑地靈,果真是出人才的地方,難怪我早看這小姑娘也是怪機靈的。林副,於情於理,周經理這頓飯都師出有名。」
林靜含笑看了一眼鄭微,見她懇切點頭,於是只得對周渠說,「既然這樣,我再拒絕未免不近情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前往酒店的路上,林靜和粱局長自己開車,鄭微坐在周渠的車上。周渠問,「原來你認識林靜,他真是跟你一個大院長大的?」
鄭微點頭,「嗯,我們以前是鄰居。」
周渠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我看他對你態度挺友好,你們過去很熟?」
鄭微吃了一驚,立刻說到,「小時候兩家還算經常來往吧,不過他比我大四五歲,平時也不怎麼跟我們玩在一起,後來又出國念書,很久都沒見了,今天遇到了挺意外的,難得他還記得我。」
她的話倒也算不上謊言,林靜從小就是個挺有想法的孩子,並不跟她們這些野孩子一樣整天在院子裏瘋瘋癲癲地跑,他跟她這個年齡段的小孩都不怎麼熟‧‧只是,唯獨對當年的小飛龍例外。不過,這個時候鄭微不願意把跟林靜的這段往事示於人前,就連她一向崇敬的周渠也不行,因為她不想將個人的私事與公事夾雜在一起,尤其是林靜以這樣特殊的身份出現在她們公司,她更應當謹慎。要不是看到周渠留客時的無奈,當時她甚至想裝作不認識蒙混過去,只是不知道林靜會怎樣看待她的裝聾扮啞,見他方才舉重若輕地幾句話輕描淡寫把他們的關系帶了過去,句句是不假,但又句句話外有話,她猜不透他的用意。
周渠開著車,跟鄭微一樣一路沉默。遇到等紅綠燈的路口,他忽然對鄭微說,「今天全靠你才留住他,你也知道,這些公檢法部門的,如果肯賞個臉吃飯,才可能有說話的餘地,要是他老端著,反倒有點麻煩,以前老粱過來都是例行公事,他不難打發,但是今天林靜親自上門,說是順道拜訪,但我也猜不透用意何在。他比老粱年輕,職務尚且在老粱之上,城府也比老粱深,又是檢察院分管經濟犯罪的領導,雖說我二分沒有什麼把柄讓他可抓的,但是這個敏感時期,誰見了檢察院的沒有三分心驚?」
鄭微想了一會才說,「領導,真像你說的,如果我們完全沒有授人以柄的地方,是不是也不用忌憚他。」
周渠歎氣,「那個國企沒有幾分爛攤子。鄭微,你知不知道,我們中建的前任總經理何緒山的專案就是林靜負責的,當然,我們內部也有人推波助瀾,但是林靜在何緒山落馬的案件中絕對起了關鍵作用。他年紀不大,但絕不簡單。」
他們兩人到達預定的包廂時,張副經理、書記和陳孝正都已經提前等在那裏。沒過多久,林靜和老粱也在服務員的引導下走了進來,周渠立刻起身一一為林靜引見,介紹到陳孝正的時候,周渠說,「林副檢,這個年輕人是我們二人最年輕的中堅力量,目前是我的助理,陳孝正。陳助理,這位就是我們XX區的林副檢察長。」
「你好,林副檢察長。」陳孝正微笑伸出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