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

辛夷塢 作品 第 103 頁 / 共 10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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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說:「多出來的,算作她的房費和食宿,就當她是你的一個朋友,在這兩天裏好好陪著她。」

當天林靜回到家,接到了G市檢察院的錄用通知,晚上,他在桔紅色的燈下一頁頁翻看久別重逢的《安徒生童話》,合上書頁的時候,他對它說,「不如我們做個伴。」

2月13日到此為止

2月13日10:00林靜

這一天的林靜醒得很早,雖然早起一直是他的習慣,可是他知道,今天和以往,甚至是和今後的任何一個日子相比,都將是特別的,因為,21年前就說過長大後一定要嫁給他的那個女孩,終於要在這一天成為他的妻子。

其實嚴格說起來,早在半年多前,林靜和鄭微已經是法律上的夫妻,可林靜骨子裏畢竟還是個傳統的中國男人,在他的觀念裏,只有經過了這一場儀式,她才真正名至實歸地成為他生命中的另一半,他的虛位以待的人生才算是終於圓滿。

婚禮在G市舉辦,他們倆都不是地道的本地人,晚上宴請的大多是雙方的同事和朋友,南昌那邊的一些至親好友也特意趕了過來。按照林靜的意思,等到兩人都有時間的時候,再回到南昌邀請沒有參加這邊婚禮的親戚和朋友吃頓飯,也算兩頭都有了交待。

許多人告訴他們,按照舊的習俗,婚禮的前一天,新郎和新娘是不可以見面的,林靜雖然覺得這沒有什麼道理,但是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廝守,分開一夜又有什麼關系。所以從前天開始,鄭微已經跟她的父母住進了婚宴所在的酒店。將近兩天沒有見到鄭微,想起她披上白紗的模樣,一向從容的林靜也覺得時間委實過得太慢。

從早上8點半開始,他的手機就沒有安靜過,有打電話過來真心賀喜的。更多的是借此機會拍馬拉關系,總之你方唱罷我登場,饒是今天的林靜心情大好,也煩不勝煩。

伴郎韓述是林靜的舊同事,前兩年交換提拔的時候調到另一個城區的人民檢察院任職,也是公檢法系統的後起之秀,他見林靜為電話所擾。關機又恐有失禮貌,索性拿過新郎倌的手機。所有的電話一律由他代接打發。林靜這才耳根清淨。

前往酒店接新娘的途中,韓述才把手機交還給林靜。林靜信手翻看把收件箱塞得滿滿的短信,看到了一個頗為陌生的電話號碼,那個號碼發來的信息只有短短的兩句話

「恭喜你如願以償。」

他看著那寥寥幾個字好幾秒,然後笑了笑,將這個信息連帶這個號碼的所有通話記錄從手機裏徹底刪除,抬起頭來的時候,酒店的停車場已在眼前。

林靜參加過許多場婚禮,也聽過不少新郎倌抱得美人歸之前所經愛的「磨難」,當時只覺得滑稽,輪到自己擔當主角的時候,才知道真正如熱鍋上的

螞蟻。

隔著1918號房薄薄的一扇門,他甚至已經聽到鄭微咯咯的笑聲,紅包也不知道塞進了多少個。好扇門卻始終千喚不開。最讓他頭疼的是她那個叫朱小北的伴娘,真正刀槍不入,軟硬不吃,夥同新娘子一起極盡搞怪之能事,就連以臨陣不亂著稱的林檢察長也硬生生地被這甜蜜的折磨「磨」出了一頭的汗水。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伴郎心有戚戚然,「這那裏是什麼女博士,活脫脫一個女流氓。」

林靜也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好話,表了多少決心,甚至哭笑不得地應著門裏面的「法官」的要求,講了一段帶顏色的笑話。成功將新娘子逗笑之後,那扇門才總算打開。當鄭微站在門的另一頭朝他露齒而笑的時候,林靜才知道,為了這一刻,所有的過程都是值得的,就連幾日前他母親在他臉上甩下那狠狠的一記耳光的陰霾,也隨著她的笑容風輕雲淡。

世事豈能兩全,我們的一生中,得到的同時也總在失去,幸與不幸的區別只在於得失之間孰重孰輕,如果是這樣,拉起鄭微雙手的那一刻,林靜想,上天對他畢竟是眷顧的。

2月13日18:45陳孝正

當他還是那個除了驕傲一無所有的少年時,曾在無數次的夢中幻想過這一刻。象牙色光面軟緞最襯她白‧‧皎潔的肌膚,及膝小禮服的款式讓她一張娃娃臉靈動無比;她左邊耳垂上有一顆小痣,她曾說,阿正,如果有一天我們走散了,再見的時候我老得白發蒼蒼,記得這顆痣,你總能認出我。現在,彼此容顏未改,他站在一米開外,只看得見她臉側搖曳的珍珠耳墜。她的那雙手還是那樣美好無瑕,他曾夢想過自己有一天可以緊握著它,踩著紅毯,微笑地站在賀喜的人前……

沒錯,他知道這些都是只能在夢中,就連當初還擁有著鄭微的陳孝正,在清醒的時候也沒有奢求過這一幕真實的降臨,因為太過美好,他不敢伸出手,怕自己抓不牢。

當他還是那個除了驕傲一無所有的少年時,曾在無數次的夢中幻想過這一刻。象牙色光面軟緞最襯她白‧‧皎潔的肌膚,及膝小禮服的款式讓她一張娃娃臉靈動無比;她左邊耳垂上有一顆小痣,她曾說,阿正,如果有一天我們走

散了,再見的時候我老得白發蒼蒼,記得這顆痣,你總能認出我。現在,彼此容顏未改,他站在一米開外,只看得見她臉側搖曳的珍珠耳墜。她的那雙手還是那樣美好無瑕,他曾夢想過自己有一天可以緊握著它,踩著紅毯,微笑地站在

賀喜的人前……

沒錯,他知道這些都是只能在夢中,就連當初還擁有著鄭微的陳孝正,在清醒的時候也沒有奢求過這一幕真實的降臨,因為太過美好,他不敢伸出手,怕自己抓不牢。

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可以擁有,所以注定得不到。

她和她的丈夫肩並著肩,男在左,女在右,一對璧人。

他對自己說,陳孝正,你可以不來,但既然來了,就知道該怎麼辦。所以他揚起嘴角走到他們跟前,一句恭喜,應該說得無懈可擊。

鄭微手裏還握著一只精巧的打火機,接過他的紅包,順手放在伴娘的托盤上,笑著對他說,「謝謝,我給你點支煙吧。」

他從沒抽煙,她比誰都清楚,可是他還是從托盤裏拈起一支,極不熟練地叼在嘴裏,順著她的手勢微微欠身,1992年的防風Zipo,在她手裏好幾次都打不著火,他不知道輕抖的是她還是自己。

有一刹那,陳孝正以為時間可以這樣恒久地靜止,然而,下一刻,另一只手輕輕覆在了鄭微的手背上,指節修長,穩定而有力。在這只手的配合下,一切恢複如常。火苗竄起,陳孝正心裏的最後那一點光便滅了。陳孝正差點忘了,她身邊的這個男人,有一雙比他更有力量的手,這雙手可以溫柔地撫在心愛女人的手背,也可以翻手為去覆手為雨。

他對新上任不久的城區檢察院一把手含笑點頭「林檢察長,祝您夫妻倆白頭到老。地久天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