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了,現在說這個有意義嗎?傅七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吧?」
「我沒對七哥說過,他一向不管我的私事。」阿照越想就越坐立難安,竟出了一頭一臉的冷汗。他什麼都不怕,就算明晃晃的刀子捅過來都可以眼睛不眨,但唯獨事情關聯到傅七,他最最敬重的七哥,他都不敢想,假如七哥知道這件事後會怎樣。
「姐,我是不是壞了七哥的大事?我該怎麼辦?」阿照全然不見了往日的玩世不恭,說話的尾音裏也帶上了隱隱的哭腔。
方燈說:「你不要再和那個叫賈明子的女孩攪在一起了,趁早離她遠遠的。至於其他的,都已經這樣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方燈心裏確實也是一團亂麻,老實說,她並不那麼期待傅七和賈家的女兒」有情人終成眷屬」,換了個男人和賈明子鬼混,她興許還會幸災樂禍,但這個男人偏偏是阿照這個糊塗蛋,著實讓她心煩意亂。
「事情已經夠糟了,但願不會再糟下去。」她對阿照,也是對自己說。
深秋的雲層極薄,午後太陽照得馬路發白,中午時分,布藝店的店員們忙完了手頭的事,紛紛到附近的小店解決午餐問題,店裏就剩了方燈和謝桔年。
方燈一邊從包裏拿出錢夾,一邊瞄了門口一眼,那輛銀灰色的斯巴魯還停在那裏,她有些知道桔年最近心神不寧的源頭在哪裏了。
「我去吃飯,用不用給你帶一份?」她問桔年。
「嗯……哦,吃飯啊,好啊,麻煩你了。」桔年專心地在寫寫算算,方燈很懷疑她現在的工作效率。
「我看他也挺執著的。過得去就行了,人有時候沒必要那麼為難自己。」方燈勸道。
桔年沒頭沒腦地答道:「我就是不想為難自己,才要離他遠一點。」她終於放棄了和一堆數據過不去,抬起頭問:「老板娘,你相信命嗎?」
方燈笑著說:「好的我就信,壞的不信。你要給我算命?」
桔年也抿嘴笑道:「隨便問問罷了。不過你要有興趣,回頭我給你算一卦。」
「好啊,算出大吉大利的兆頭我給你加工資。」方燈推門出去,三兩下走到那輛斯巴魯前,敲了敲車窗,然後朝一側的泊車指示牌指了指,那牌子上寫著」客戶專用停車位」。
車裏的人還算識趣,會意地打了個致歉的手勢,緩緩將車開走。但是依照方燈這段時間總結出來的經驗,他在周圍繞幾圈,最後還是會停到這附近。
方燈覺得有趣,臉上掛著笑容。她需要這些讓她緩口氣的樂子,就連桔年冷得讓人發顫的笑話都能將她逗樂,她願意相信,當她開懷時,心中的那些陰霾也會淡去不少,哪怕是自欺欺人。
阿照應該和那個女孩斷了聯系,在這件事上,他不敢不聽話。傅七前幾天從吉隆坡回國,他那邊暫時還沒有什麼動靜。方燈只能寄望於賈明子和阿照一樣年輕貪玩,但也僅限於玩玩而已,分別後就將上一個男伴視作過眼雲煙。日後即使她真的成了傅七的另一半,與阿照再度遇見,聰明的話兩人裝作不認識,打死不承認,這件事或許還有圓過去的可能。當然,若她和傅七未如雙方家長所願那樣成了好事,事情就更簡單了,這曾是方燈心中暗自所願的,但現在她都不願意多想,因為她希望簡單的事,沒一件真正變得簡單。
方燈刻意選擇了自己很少光顧的一家餐廳,就是為了避免和陸一再遇上。這段時間,陸一給她打過幾通電話,兩人還在住處的樓下遇見過一次,都是草草幾句話就結束了。方燈不怕陸一糾纏,他不是那種人,她只是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他,更不知道傅七會做些什麼。她曾提醒過陸一,萬事小心一點。然而當陸一追問,他該小心什麼?她卻答不上來。方燈有時會覺得,自己這次應該聽傅七的,離陸一遠一點,該做的,不該做的,她都做了,那點可憐兮兮的歉疚並不能給事情帶來任何的轉機,她怕與陸一的接觸再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方燈給自己點了份簡餐,味道寡淡,她以前鮮少來這裏也不是沒有原因的。正打算讓夥計准備好給桔年的外賣,忽然聽到桌前有人問:「不介意我坐下吧?」
她先是環顧四周,餐廳裏並未坐滿,明明好幾張桌子都空著,再抬頭看了一眼來人,心下頓時明白了幾分。
對方的詢問顯然也僅止於口頭上的禮貌,在方燈點頭之前,她已經施施然坐定,還招呼服務員上了一杯溫水。
「我見過你。」方燈說。這當然不是一場偶遇,對方有備而來,她避不過,就只能見招拆招。
坐在她對面的人微笑著說:「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方小姐好記性。」
「江源的向遠是有名的女中豪傑,閑雜人等難得一見,我又怎麼可能忘記!」方燈不冷不熱地說道。
向遠臉上的笑意更盛,「真巧,我對方小姐也是印象深刻。」
方燈自嘲地笑笑,玩著自己那邊的一角桌布,「你既然都找到了這裏,有事就直說吧,我還要回去看店。」
「方小姐果然要比傅先生爽快多了,我喜歡爽快的人。」向遠的笑容觀之可親。
方燈冷笑,「和傅鏡殊比起來,你當然要更喜歡我一點,你都恨不得嚼了他的骨頭吧。」
向遠和傅七的梁子恐怕還不只是源於那塊地皮之爭。傅七外表和談吐都無比溫和,但下手一向狠而准,那天他既然能讓向遠在關鍵時刻缺席,勢必」問候」的是對方極為看重的人。
「如果我沒弄錯,方小姐和傅先生是多年的老相識了,想必對他知之甚深。」向遠也不再兜圈子。
方燈挑眉,「那又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