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心者

辛夷塢 作品 第 76 頁 / 共 9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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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遠說:「我很小的時候就聽過一句話,讓一棵大樹枯死,只需要把它的根暴露在陽光下。想來,對待一個人也是如此。」

方燈驚訝到極致反而笑出聲來,她好奇地往前一些,好靠得離向遠更近,「我真想知道,你憑哪一點認定我會是你的那把鏟子,或者是撬棍呢?」

向遠卻說了句看似無關的話,「願我如燈君如鏡,夜夜流光相皎潔。方小姐和傅先生感情一定非常深厚。」

「你繼續說。」方燈倒要看她究竟有什麼花招。

「我想不出除了到極致的愛,還有什麼可以驅使一個女人甘願為一個男人付出一切,包括自己。」向遠給自己的那杯水加了兩塊方糖,攪拌均勻後喝了一大口。

方燈露出個了然的表情,不出所料,對方果然打探過她和傅七的底細,只是不知道她了解到何種程度,只有一點她能夠確定,假如向遠手上握有可制衡傅七的確鑿把柄,現在也不會坐在她的面前。

「如果我像你說的一樣愛他,你又何必來我這裏白費口舌?」

「因為我也是個女人,我能理解這種感情。」向遠仿佛覺得還不夠,繼續往她的水裏加糖,「可惜這世上的愛往往是不對等的,當你發現,有人以愛的名義剝奪了你的一切,卻連那雙剝奪的手都要收回,到頭來你還剩了什麼?」

「我聽不懂你說的話。」方燈漠然道。

向遠的笑容依舊讓人無法抗拒,「太深的感情反噬起來才最要命。你是聰明人,當然會懂。怎麼不問問我能給你什麼?」

方燈看上去頗感興趣,「你這麼有把握,不如把條件說來聽聽,讓我看看值不值得讓我反咬他一口。」

向遠從包裏掏出一個紙袋,推到方燈面前,「這只是份小小的見面禮,還請笑納。只要你願意,我們都可以談。」

方燈取出紙袋裏的東西,看了好一會兒,才感慨道:「你和傅七都一樣,你們做慣了商人,而且很成功,就以為什麼都可以買賣,什麼都有條件可談。一寸光陰一寸金,你給我一寸金,我賣你一寸光陰,價格合適,一生都可以賣給你們,是這樣嗎?」

「我也知道這些遠遠不夠,這只不過是想給方小姐提個醒,你對他掏心掏肺,他能回報你同等,哪怕是一半的感情嗎?他對你的信任有幾分?」向遠看著方燈站起來招呼服務員買單,也不著急,仍在攪著她那杯水,說道:「我當然是個生意人,但是說不定有一天方小姐會覺得,談生意遠比談感情有意義。假如你要換個買主,不如先考慮考慮我。我可以保證,我開的價碼永遠比別家要更……有用。」

傅鏡殊打開酒店的房門,看到外面站著的人是方燈,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來了?我以為你還生著氣。」他側身讓她入內,對著她的背影笑著道,「那天我情緒不好,算我的錯,我說對不起。」

傅七這個人,平日待人接物面子上一貫和顏悅色,給人如春風細雨之感,但骨子裏其實極清高要強,他認定的事鮮少動搖,也難得低頭,即使在方燈的面前他也沒認過幾次錯。這次如此服軟,一來看她主動肯來找他,心中高興,再則也不願與她繼續僵持下去了。

他給方燈倒了杯水,恰是她最喜歡的熱度,正想遞過去,兩人好如往常爭吵那樣一笑釋心結,方燈卻在這時忽然轉身,將一疊東西扔到了他的面前。

「這就是你能使出來的伎倆?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扔過來的氣力不小,傅鏡殊手裏的水險些潑出,他抓住那個紙袋,坐到另一側的沙發上,收起僵住的笑容。

「你別急,先喝口水,要不就涼了。」

他緩緩地將紙袋裏的東西倒在酒店的茶幾上,又拿起其中一個小東西饒有興味地放到眼前細看。

「你有什麼好說的?」方燈冷冷地說道。

傅鏡殊也不爭辯,「你想聽我說什麼?」

「竊聽器,複制的SIM卡……該拆的郵件你們也拆了,陸一家上次失竊也不是一般的小賊幹的吧。也難怪你留著崔敏行,這樣下作的事你也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你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傅鏡殊淡淡地說完,將東西重新放回了紙袋裏,「我說過這件事你不要管。」

方燈眼裏流露出難過的神情,「你想讓我別管,為什麼不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把事情交給崔敏行去辦?要是你沒有把我扯進來,我也沒有親手從陸一手裏拿到你想要的東西,那麼你怎麼做都行。可是現在你東西到手了,連經手的人也不肯放過,傅七,做事要留餘地!」

「你是介意我做事的方式,還是在乎那個人?」傅鏡殊說,「我做錯了什麼?陸一和別的人又有什麼不同,他對你就這麼重要?」

「我說過很多遍,東西我已經交給你了,他已經完全和這件事沒有關系。你不肯放過,是不是要他死你才放心?」

傅鏡殊抓著方燈的手,試圖讓她坐到自己身邊好好說話,卻被方燈用力地揮開。在兩人的動作下,茶幾動了動,上面的杯子被打翻,水流淌了一地。

傅鏡殊聽著水滴沒入地毯上的細微聲響,面無表情地說道:「假如我真要那麼做,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方燈氣極,聲音都哽咽了,「好,你什麼都做得到。你別忘了,我才是對你的身世最了解的人,我也知道你的秘密,你第一個不能放過的人應該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