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對他的怒氣倒很平靜,他勾了勾嘴角,微微笑了,「很多年沒有人拜訪我了,你能找到這世界上的孤島,有意思。」
「別廢話,她在哪裏?」
「先不談她,說說看,你怎麼找到我的。」
兩個人以平穩的語氣針鋒相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
我想特效制作後電影會更加好看,但此時現場雖然普通,兩人之間卻回旋著那種微妙的感覺——我想這就是氣場,在於無聲處。不需要太多的語言,只需要幾個動作、幾個表情,一點點說話的腔調,就讓人身臨其境。
人的言語是如此貧乏、無用的事物,我甚至不能很好地將我所見到的震撼表演帶給我的刺激述說清楚。演技就是這樣一種東西,讓你激動,讓你嗟歎,讓你感同身受,根本感覺不到這是表演。他們是在你身邊的平凡人,有著喜怒哀樂。
而顧持鈞到底不負傳聞,他當年盛極一時是有理由的。在息影十多年後,再次出現在片場還是光芒四射,舉手投足都是戲,每個眼神,每句話都是。難怪沈欽言之前心懷忐忑,我覺得自己有點理解他了。
這一幕結束之後,我看著沈欽言從鏡頭後走過來,一言不發走進角落裏,他的助理遞給他一瓶水,他仰起頭,喉結輕輕滾動,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對我來說,事情忽然變得多起來了,滿足顧持鈞的要求,鄒導更改了不少戲的拍攝順序——因為顧持鈞從來不在島上過夜,不論多晚他都要回家,所以他的那些戲大都是在白天拍攝完成的。
而且鄒小卿和顧持鈞在一起時,兩人總有許多火花迸射,改劇本也是常事,臨時起意修改的台詞十分密集,預計半小時的拍攝會變成兩個小時甚至更久。
工作人員面上不太好抱怨,但私底下都說,幸好顧持鈞的戲份少。
而我也體會到了導演對完美的追求。
眼看著已經過了七月中旬,這個時候的海洋上最容易發生的就是颶風,在兩天前就有了通知說,一場十二級的颶風可能從我們所在的島嶼掠過,我和喬希寧還為此憂心忡忡,擔心不能回靜海。但鄒導卻認為,颶風來臨的末日景象和電影中幾幕關鍵場景相得益彰,他認為再好的特效也不如真實的拍攝效果好,於是要演員們頂著颶風拍攝,當然,也要做好隨時撤退的准備。
下午五點起,島上就陰雲密布,不見天光。這一幕戲幾位主演都要出場,我們站在遠處的平台上看,空氣霧蒙蒙的,模糊了每個人的視線。
頭頂的灰色雲層在卷動,海水不複幾天前的安靜,海浪轟隆,奔湧在天地之間,咆哮著持續不斷地打在沙灘上,聲音愈來愈響,猶如雷鳴。天地間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草木失去了色澤,搖搖晃晃的島嶼,幾位主演的爭執吵鬧以及無奈的哭泣在這昏暗的場景裏有種詭異的崩潰感。像是末日真的到來了。
環境雖然惡劣,但那幾幕戲導演非常滿意。
那幕戲拍到最後,大雨傾盆而下,工作人員神速收拾了重要器材回了旅館。
這算是收工最早的一天,對劇組的演員和工作人員來說,是難得的休閑時光。外面狂風暴雨,而大家在大廳和房間裏搭起來十幾個牌桌,旅館的工作人員也從地下室抬出了一張台球桌。燈光暖意融融,大家喝著帶來的香檳。
而我接到了新的工作,吃了晚飯就抱著筆記本奮戰,偶爾抬頭看看外頭的狂風暴雨,不由得加快了手中的進度。
忽然眼前一黑,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好在筆記本上還有電源。我抱著筆記本,借著那微弱的燈光摸索著樓梯下樓。
果然樓下的大廳已經一片混亂,有人高呼:「停電了,已經派了人去檢查了。」那是制片人的聲音。
然後鄒小卿的聲音響起來,「大家少安毋躁,等一等電就來了。」
的確沒什麼可擔心的,劇組有兩台發電車,也有自己的電工,根本不必憂心。黑暗中的說笑聲逐漸多了起來,沒有人想回去睡覺,大家紛紛打開了手機、筆記本等工具獲取光亮。
我在角落裏找到喬希寧,他正和宋亦涵兩個人說說笑笑地喝酒呢。
二十分鐘後工作人員跟鄒導匯報情況:海底的電纜斷裂,正在維修,估計今天晚上是不可能修好了。一小時後工作人員又來匯報:島上的備用發電機型號相當老舊,並且出了些尚未查明的問題,劇組和旅館的電工表示暫時沒有能力修好,於是大廳裏一片嘩然。
好在劇組還有兩台發電車,鄒大導演一聲令下,讓人把車開過來,停在家庭旅館的門外,車上的大燈猶如人造月光,大廳總算恢複了光亮,於是玩牌的繼續玩牌,打桌球的繼續打球,喝酒的繼續往杯子裏斟酒。
我安心等待,沒想到最終得到的消息是「備用發電機壞了,無法修好。」
修不好?
我憂心忡忡地瞧著筆記本上的電池電量越來越少,覺得不安——總不能今晚都在黑暗中度過吧!
我想了想,和喬希寧低語了幾句,他帶我去找導演助理,說什麼「我這位助理對發電機很有研究」,一頓猛吹。
助理已經忙得火燒眉毛了,狐疑地看了看我,大概對我也是將信將疑。他派去的人都修不好我怎麼行?但也苦無辦法,只好姑且讓我試試。導演助理叫過旅館前台的年輕女孩,讓她帶我島上的配電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