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幹掉數十串肉串蔬菜和兩碗米飯一碗湯後,他用很僵硬的表情說:「我吃飽了,味道還不錯。」就算沒吃飽也沒的吃了——餐桌上的每一只碟子都空了,廚房也被掃蕩一空。
我癱坐在椅子上,看著天空,這頓飯吃的時間比以往久,從傍晚到了夜色彌漫,星星點點。
這麼好的月色,我決定和沈欽言聊聊天後再去收拾這一片狼藉。
「你認識小越嗎?」
沈欽言端出餐後水果,「和你一樣,在那場慈善晚宴上見過他一次。」
「啊,原來你也是那天晚上看到他的。」我恍然大悟。
「是的,」沈欽言說,「整個酒店的人都在找他,一直忙到淩晨。」
我若有所思,總算能將那天發生的事情串起來——然後我盯著林越,「咦,原來我走了後你又藏起來了!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找你爸爸了。」
林越果然是吃飽喝足,傲慢地「哼」了一聲,「我又沒讓他們找。」
我不贊許,「不能這麼說,你是小孩子,大家都擔心你。」
「才沒有人擔心我!」林越氣呼呼地拍著桌子,碗碟都震動起來,「我知道所有人都覺得我是累贅,都盼著我消失才好!」
沈欽言沉聲道:「你爸爸只是對你嚴厲了一點,但他比任何人都愛你。」
林越表情一凜,「哼,才不是!他愛我的話為什麼跟媽媽分開?我要去砍媽媽他卻逼著我學這個學那個!放暑假了也不讓我出門!」
沈欽言沉默了片刻,凝視著林越緩緩搖了搖頭,「林越,你很聰明。但是你畢竟還小,有些事情你暫時無法理解。你爸爸有他的想法和顧慮。」
「別以為你說好話就能騙到我。」林越的表情如同就義前的烈士,「大人總說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可實際上我可清楚了,因為他心裏就想著那個女人,有意才跟媽媽分開。」
我聽得雲裏霧裏,「什麼女人?」
但沈欽言卻和我的茫然不同,他沉默了幾秒後搖頭,「林越,你爸爸媽媽分開的原因很複雜,不是那麼單純的原因。」
「哼。」林越的表情活像准備咬人的小豹子。
沈欽言直視他,「時間不早了,你收拾一下,可以回家了。」
他聞言一怔,就像一只發現外敵的貓科動物,豎起了全身的毛,「你已經打電話給我爸爸了嗎?」
「還沒有,我會征得你的同意之後再打電話。」
林越松了口氣,因為緊張而發白的小臉恢複了點血色,「哼,算識趣。我就要住在杜梨家裏。」
「不行,你不能住在杜梨家裏。」沈欽言耐心地看著他,「我給你兩種選擇,一是我打電話給你爸爸告訴他你在外面樂不思蜀,讓他來這裏接你回家;二是我送你回家。你要選擇哪一種?」
林越咬著下唇,不吭聲。
我覺得自己完全沒聽懂,「這有什麼區別嗎?結果不都一樣?」
「不一樣。至少對林越的父親來說不一樣。第一種是被人抓到,強制返家;第二種是認識錯誤,主動返家。」沈欽言語氣微妙地一變,視線投向林越,「小越,你爸爸的脾氣你比我更了解,你覺得他會有什麼反應?」
「我知道你想把我交給那個暴君!我才不要這樣的爸爸!」
沈欽言沉默一下,「可那也總比沒有爸爸強。」
林越一愣,嘟了嘟嘴沒做聲。
「我父親在我四歲的時候去世,我和母親兩個人生活,」沈欽言表情很嚴肅,沉聲開口,「後來母親再嫁,我有了一個繼父,他是一位法官。我一直希望有一位父親能為我擋風遮雨。可實際上,並非如此。」
這件事他已經告訴過我,可此時在安靜的客廳聽到,還是有動人心魄的味道,只是沒想到還有後文。
「我的繼父對我的態度,正如你期待的父親那樣,他幾乎不管我。我在學校的表現、我是否夜不歸宿、我的興趣愛好等等一切,都和他沒有關系。家長會他從不出席,住在同一間屋子,他也不會多看我一眼。他甚至從來沒有正正經經叫過我的名字,他一直喊我『小孩』。他當我是透明人。他唯一幹涉我的事情,是我想進入音樂學院,他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