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之城

皎皎 作品 第 75 頁 / 共 14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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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看著他。這些事情他可沒有告訴過我。

「林越,我告訴你這件事,是把你當做一個成年人來交談。我並非是為了告訴你,世界上有很多比你不幸得多的人,你應該知足。」沈欽言抬了抬手,制止了正要張嘴說話的林越,「渴求關注是不容易的事情,你爸爸對你嚴厲,僅僅是因為你是他兒子。你爸爸並非暴君,他和世界上任何一個父親一樣,對自己的兒子幹涉過多,期望太高。不論你怎麼想,但在我看來,你有這樣一位父親,是一件好事。」

林越聽呆了,慢慢地垂下頭。

沈欽言不再多話,拿著手機走到陽台打了個電話,我磨磨蹭蹭跟過去,聽到他和電話那頭的人說話,「……對,是這樣。……阿露,你幫我轉告林晉修,我馬上把林越送回家,一個小時後到。」他收了電話,轉身拉過我的手輕輕說,「一起去?」

我連連點頭,「當然。」

他拿起了桌上的車鑰匙,溫和地開口,「走吧。」

林越一言不發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我身邊,看來沈欽言那番話對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沈欽言還真有當兒童心理醫生的天分呢。

出門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華燈初上。我們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林越靠在後座上蜷縮成一團睡著了,就像一只吃飽喝足的小貓咪。

「他睡著的時候還蠻可愛的,」我吐吐舌頭,小聲跟沈欽言說,「就是平時嘴巴太厲害了。難以想象長大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沈欽言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有其父必有其子嗎?你沒告訴我你和你繼父的關系是這樣。」我小聲嘀咕。

沈欽言微微笑了,臉上倒是一派放松,「那段時間對我來說並不容易,不是想瞞你,只是覺得,以後時間還長,慢慢告訴你好了。」

「不過,你當時想考音樂學院?我真沒想到。」

沈欽言搖頭笑了笑,「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喬希寧當年因為一手出神入化的鋼琴技藝而考取了艾森音樂學院,不過大二就和唱片公司簽了合同,學業荒廢了不少,至今懷裏依然揣著一本「肄業證書」。

我好奇,「我記得當年喬希寧是因為鋼琴彈得好被錄取了,你呢,擅長什麼樂器?是吉他嗎?」

剛剛認識沈欽言的時候,我在網上搜尋過他大量的資料,其中發現了不為人知的消息,說的是沈欽言在進入電影圈之前,曾經在一個曇花一現的酒吧樂隊中當過吉他手,並有視頻為證。

那是十餘年前的視頻錄像,效果算不上好,酒吧也十分昏暗,我略作修改又加強了對比度,反複地觀看了那段視頻若幹次,最後確認,在舞台後排右側低著頭彈吉他的人的確是沈欽言。

他在台上的時候,安靜得近乎詭異。和其他人豐富而熱烈的表情不同,他都是面無表情地專注於手指與琴弦——那種感覺,就像是波濤洶湧的大海中的一片深海。吉他就像他身體的一部分,又或者是他手中的玩具。

那時候的他,真是年輕。雖然他在舞台上極度低調,可是那種光芒還是讓人無法忽視。所以現場的女孩子都對他頗為關注,即使他走下了舞台,也有人舉著手機用攝像頭對著他,他靜靜地側過頭,向著鏡頭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一手分開圍在他身邊的女孩子,目不斜視走向幕後。

「不是,」他略微一頓,「大提琴。」

「哇!」我覺得自己對他肅然起敬,炯炯有神地看著他,「沒想到你還是多面手!」

「我離家出走時沒有帶走大提琴。但我的第一個房東有一把電吉他,我有時候就彈一彈,電吉他入門不難。」

「好厲害!可以拉給我聽嗎?」

他遲疑地看我一眼,「已經荒廢了,如果你非要聽的話……也可以。」

我很興奮地點頭,「當然。」

他微微笑了笑。

我問他:「你繼父不同意你考音樂學院,你是因為這樣才離家出走嗎?」

車子拐上了林蔭道,一片樹蔭從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掠過,我有一瞬間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的聲音,「一部分原因是。」

他身上好多未解之謎——不過,我也不著急詢問,正如他所說,時間還長。

車子最後在一條安靜的大路上停下,我認得這是靜海的「半島」。我們在林家那黑漆漆的鐵門前停下了車,在沈欽言下車之前,大門自動徐徐打開——應該是有監視器的。隨著我們的車子一路深入,林蔭道旁的路燈也接連亮起,將那條彎曲的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林蔭道照得雪亮,連道旁的觀賞性植物盛開的紫色小花都一清二楚。

我自認為也算見過世面,但這樣級別的堪稱莊園一樣的大宅邸還是首次見到,估計占地面積有數百畝。難怪林蔭用不屑的口吻說我家「小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