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天活躍在屏幕上,采訪時下最熱門的人物,並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我日複一日地工作、工作、工作,我犧牲了所有的休息時間,犧牲了自己的隱私,一切的付出都是為了更高的收視率,也是為了得到眾人的認可。沒想到工作越努力,失去的就越多,就像流水一樣,根本止不住流失的速度。
我從忙忙碌碌中回過頭來,發現愛過的人,不知不覺間已經離開我了。
而我一直注視和憧憬著的人,早已不需要我的凝望。
我不是沒有覺悟。得到普通人難以想象的名聲,就應該失去比他人更多的自由,背負起更多的責任。我的要求並不多,只希望有一個人能夠在我身邊陪著我——只需要一個人,足矣。
若是以前,總還有沈欽言會陪著我。可現在,他已經去陪別人了。於是,在我三十三歲這年的冬天,我忽然發現,居然再也沒有人願意在我倦怠的時候,朝我伸出雙臂。
在徹底醉死之前,我打了個電話給助理。
Ⅱ
我醉眼蒙朧地上了飛機,坐進頭等艙。空姐遞過來最新的雜志問我是否要看。雖然宿醉讓我頭昏腦漲,但我還是瞄到了雜志的封面。我不由得笑了,因為封面是我所謂的前男友——沈欽言。
當名人就是這點不好,往往在完全沒有准備的時候被熟人看到自己的臉。我跟空姐要了條毯子,把自己捂了個結結實實,繼續睡覺。
對沈欽言最初的印象,僅僅是跟在學姐身後的男孩。
那時候他大約二十歲,非常年輕,長相俊美,性格沉靜,我對他印象不壞。但那時,我的全部心思都在別的事情上,也沒想過要和他成為朋友——對我來說,他更像是學姐身後的一個影子。
後來學姐和顧持鈞遠走瑞士之前,曾單獨請我吃飯。她以為那時的我已經在Max站穩了腳跟,兼之有家庭做後盾,所以請我在可能的時候,多幫忙照顧一下毫無背景的沈欽言。
我沒有和學姐解釋我的難處,只是點了點頭。
只要是她的要求,我沒有不應允的。
那之後我和沈欽言才漸漸熟起來。
沈欽言這個人,不論他在銀幕上的表現如何,私下裏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他行事低調,從不為難工作人員,不逛夜店,不買奢侈品,連醉酒都沒幾次。平時的愛好就是看書,看很多的書,並且會把好作品都背下來,譬如他能背下莎士比亞大部分的作品,背下《戰爭與和平》裏大段大段的文字。
他說,人的記憶力深不可測,就像刀劍,越磨越亮。
他回到學校裏勤勤懇懇地念書,結交資深演員,從他們身上學習一切能學習的優點。
我曾經也問過他為什麼這麼努力。他回答說,成為演員,在一般人眼裏就像是億萬大獎的獲獎者一樣幸運,只有提高自己的素質才不會讓這幸運淪為無用的裝飾品。
雖然他比大多數人的運氣都要好,但只有運氣的話,他也不可能在演員的路上走得這麼遠。他的成功,對自己有清醒的認識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圈子裏的不少人都是用演員這個職業來博取名利,願意把演戲當做一項普通工作來做的人不算多,沈欽言就算是一個。他是那種只要銀幕需要,他就會演到九十歲的人。
雖然我是受學姐所托才跟他深交的,但現在想來,這麼多年,其實一直是他在照顧我。
比如為我做飯,幫我戒酒,在我被工作的壓力逼得透不過氣的時候拉我一把,更不用提他幫我承擔了多少來自我家庭的壓力。
並非因為他是我的偽前男友,我才對他如此褒獎。
實際上,連我的姑姑——安氏集團的董事長都這麼覺得。
Ⅲ
我的姑姑安樂,是商業圈著名的女強人,作風強硬。她比我年長十二歲,恰好一輪。
她得知我和沈欽言分手的消息,很吃驚。她之前本來並不待見沈欽言,但和沈欽言三次會面後就同意了我們的「交往」。
姑姑說:「如果你准備結婚的話,他是個不錯的人選。」
她向來喜怒不形於色,能做出這個評價已經是贊美了。
我的祖父白手起家創辦了安適酒店,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在全球範圍內都建立了多家連鎖店,因此我算得上是富家女。
我的父親是祖父的二兒子,完全配得上「好逸惡勞」四個字,因為他的男女關系實在混亂,三十歲上下就得了A字打頭的病死去了。那時候我已經記事,對父親面容枯槁、形如鬼魅的模樣實在印象深刻,因此後來對混亂的男女關系敬謝不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