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的每一個人都婚姻不幸,萬幸的是這並沒有讓我變得憤世嫉俗。我身邊的朋友,都能遇到一生一次的愛情。
我采訪過很多人,尊重每一個人的想法,可我自己對待一切的態度卻都是曖昧不明的,我甚至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政治觀點。我站在一座濃霧籠罩的橋上,不知道自己將何去何從。
我以為自己會這樣茫然寂寞地度過新年,直到電話響起來。我到瑞士之前把手機給了我的助理,自己新換了一個手機號。所以這陣子沒有電話打擾我——如果度假的時候還有電話打擾,那還散什麼心?
但現在這通電話我必須要接通。
電話那頭是學姐。
Ⅴ
就像我心目中的姑姑只有一位一樣,我心目中能稱呼為學姐的人,也只有許真。
她的邀請我根本無法拒絕,所以我當即叫司機掉頭,去了顧家。他們在瑞士的房子不算大,是位於市郊的一棟小房子,有個小花園,可以種點花花草草。一家五口人住在這裏,很是溫馨。
在這裏有必要說一下學姐的丈夫——顧持鈞。
這些年我來過瑞士多次,見證了他們住房上的變遷。
他們剛到瑞士的時候,大概經濟上有些困難,因此都在顧家住著。我每次上門都不好意思多打擾,總是和學姐約在外面見面;後來他們的經濟條件略微寬裕,就租了屋子搬出去;直到小女兒出生後他們才買了這棟房子。
我去的時候,學姐正在准備新年大餐,顧持鈞則盡著一個好父親的責任,陪著幾個孩子裝飾聖誕樹。
我送出了禮物,孩子們很開心——我每年至少會到瑞士兩次,幾乎每次都會來拜訪學姐一家人。因為我幽默且出手大方,對顧家的三個孩子幾乎是溺愛,所以他們都非常喜歡我,雙胞胎會特別興奮地說「安阿姨你最好了」,顧竹則會親熱地叫我「幹媽」。我這輩子,大概是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所以聽到這樣的話只覺得喜悅。
顧持鈞微笑著跟我道謝,天氣太冷,說話時他呵出了白霧。
「安露,多謝。」
「不客氣。」
他留下孩子們在院子裏玩,帶我走進客廳。屋子裏暖氣很足,我長長呼出一口氣,脫下了外套,搭在手臂上。
我說:「這個時候上門拜訪,真是打擾了。」
顧持鈞為我倒了杯熱咖啡,「過新年當然要人多才熱鬧。你不忙的話,就在瑞士多玩幾天再回去,多陪陪許真。」
我笑,「我就是這麼打算的,顧先生你可不要嫌我待久了。」
他微微一笑,「怎麼會。」
顧持鈞有個很厲害的本領,就是總能讓人覺得他臉上的微笑是自然地從眼睛裏流露出來的,看上去非常真誠。但他心裏究竟想什麼,我一次都沒真正看透過。
到底是曾經的影帝啊。
他是學姐的丈夫,也比我年長得多,加上其在電影圈的地位,我從來都是畢恭畢敬地叫他「顧先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發覺自己可能有點畏懼顧持鈞。
他當演員的時候是個相當有智慧的演員,現在改行當起大學老師也是個智慧的老師。我從不覺得能用「聰明」這個詞來形容他,聰明是一個淺顯而浮躁的詞語,只能說明某個人某方面的特質。而智慧,則是聰明經過了生活的沉澱結出的果實。他還在電影圈時,錦衣玉食的生活他也有過,離開之後,粗茶淡飯的生活卻也一樣甘之如飴——這就是智慧的體現,而絕非聰明。
智慧讓他的一雙眼睛洞若觀火,讓他觀察著這個世界的同時卻總是保持著理智。唯一一件讓他全部心神都貫注其中的事情,恐怕就是和學姐的那場戀愛了。這一段戀愛現在還作為傳奇被人談論。整個故事中,顧持鈞付出的很多——簡直是愛江山更愛美人的現實版,二選一的艱難抉擇。
人們對這件逸聞津津樂道,卻很少有人知道顧持鈞做出這個決定需要做多少的心理建築。
不付出就取得勝利是不可能的。因為顧持鈞的對手不是別人,是林晉修。
Ⅵ
我放下大衣,去廚房看學姐做飯。
廚房很暖和,爐子上放著蒸鍋和高壓鍋,烤箱裏也有香氣溢出。我靠在廚房的小茶幾前,端著熱茶問她:「學姐,你怎麼知道我在瑞士?」
「我想祝你新年快樂,」許真解釋,「但你的手機不通,所以我打了電話給你的助理,她告訴我你的新手機號。我還很驚訝,你從沒在冬天來過瑞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