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起意,」我解釋,「我也覺得自己此行太隨性了。」
她看我一眼,應該有很多話要說,但終究沒選在這個時候,只用堅定的語氣說:「總之,就在我家過年吧。」
我說:「好啊。」
晚上我和他們在一起吃飯,照理說我一個外人和顧家五口人在一起吃飯,應該會覺得拘束,但顧家在待客上有一種很奇妙的本領,根本不會讓你覺得自己是「多餘」或「外來」的。並且,我在某些時候也是特別能融入環境的人。
餐桌上的我們聊著時下最新鮮的話題,說著教育孩子的經驗,再閑談一些我們都熟知的人的消息。
比如沈欽言和杜梨。
他們倆在三個月之前拿了結婚證,辦了一場完美的結婚典禮。我當時也在場,所以現在可以用幽默的口吻複述著婚宴現場的細節,譬如緊張過頭鬧出不少笑話的杜梨,比如忙得找不到北的沈欽言,還有杜梨那位相當幽默的母親。
「小竹當時病了,我沒能回國,真可惜不能在現場看呢。」學姐用一種遺憾的語氣說。
雖然沒能回去,他們也送了份大禮。
顧持鈞微微一挑眉梢,問我:「婚禮來了多少人?新聞上沒看到。」
「三百多人,主要是杜家的親戚朋友,沈家的也有一些。圈內人比較少,所以新聞不多。」
學姐一驚,「沈欽言的爸媽來了?」
「是的。」我說,「他們撐了全場,不容易。」
學姐眼角一彎,笑著歎息道:「對沈家人來說,也是進步了啊。」
「對,我當時也這麼想。」
吃過飯後顧持鈞帶著孩子們出去放煙火,我和許真坐在客廳裏,慢慢地拆著茶幾上的禮物和明信片,這些大都是國內寄來的。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最大的包裹——不出意料,是林晉修寄來的。
他啊,真是什麼時候都要彰顯存在感的人呢。我忍不住揚起了嘴角,無聲地笑了起來。
Ⅶ
認識學姐的時候我已經決定了人生的方向,決定放棄進入家庭企業,轉而做一些受到人們關注的事業。我對繼承安氏毫無興趣,也不認為自己有姑姑的交際手腕,更不會因為自己不喜歡的事業而和姑姑起爭執。
我曾經看過不少心理學專著,心理學家分析說:願意常常出現在鏡頭前的人,多半是渴望別人注視的人。至少我是因為渴望得到別人的注視而走向了屏幕前,成為一名主持人,我足夠機敏,能活躍氣氛,且善於察言觀色,喜歡那種掌控全場的成就感。
為了實現我的目標,我努力和林晉修搞好關系。
安家和林家的關系也算是源遠流長。我從小就認識他了,雖然遠談不上熟悉。姑姑掌握權柄之後,我和林晉修接觸的機會一下子多了起來。我知道他的聰明,敏銳絕非一般世家子弟可比。
我和林晉修年齡相仿。他對我很親切,場面上的禮貌從來不缺,每年我生日時他會送禮物給我,也偶爾會邀請我出席一些私密的聚會。
林晉修在外面名聲並不壞,唯一的問題是他總是更換女伴——我雖然說不上喜歡他,但如果他對我提出什麼要求,我也不會拒絕。我長相並不差,氣質自認為也還好,至少肯定高於他身邊女伴的平均水准,但他對我好像沒有興趣,從來也沒有表示過什麼,所以有一度我都不知道自己應該是失望還是慶幸。
奇妙的是,他的女伴雖多,但男女關系並不混亂,真正發展到男女朋友程度的,則一個都沒有。他的心中有一把精確的直尺,總是准確地測量出與她們之間應該保持的距離,在所謂的上流社會圈裏連個像樣的緋聞都沒有。
後來我才明白,他只是純粹享受那種被人崇拜和喜愛的感覺。
他高高在上,宛如一個帝王,微笑著觀看著一枚枚獻祭上來的少女心。這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並且很有意義。
所以他跟我一直保持著微妙的距離,因為我們是一類人,大家都是心機深沉的那類,很快就知道對方要什麼,可以愉快地做交易。
在林晉修看來,我功利心太強,並不夠純粹。
我看過榮格的書,他將人的原型人格分為四種:面具、陰影、阿尼瑪和阿尼姆斯,還有一種,自性。而人格面具,是一個人個性的最外層,它掩飾著真正的自我,與社會學上「角色扮演」這一概念有些類似,意指一個人的行為在於投合別人對他的期望。林晉修就明顯是那種人格面具還超其他人格的人,他的假面具比真正的他還要真實。
所以我沒想到林晉修會真的喜歡上一個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