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我的人生中有什麼意外的狀況,那一定是沒想到許真和梁婉汀是一對母女。因為沒料到這一點,所以也沒想到許真的生命會冷不防地出現一個名叫顧持鈞的男人,他令我滿盤皆輸。
我一直知道我父親有個紅顏知己,但我一直缺乏了解她的興趣。我心中最美的女人,永遠是我母親。父親身邊的其他女人,不過如此,我連梁婉汀的名字都不想聽到。
看外表,這位女導演算得上美麗。難怪我爸對她心心念念那麼多年。
話又說回來,比她更美的女人也不是沒有。她再怎麼美麗,也是個四十歲的中年女人了。女人最重要的是年輕,青春逼人的女子不必塗脂抹粉,整張臉也是靚麗的,在暗自也能發光。
但我到底不是我爸,他有他的審美,並且不容置喙。
我爸常說:「等你有了實力,才能在我面前發表意見。」
我從大哥那裏知道她的事情。母親過世數年,如果父親再婚,按照慣例,繼母和我們兄弟間,多半又是一場財產的糾紛。
但很快大哥就放下心來,因為她不願意嫁給我爸爸,
因為爸爸多次求婚不成,我特地看了看梁婉汀的電影,大都很不錯。她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她不願意嫁給我爸爸。美麗的女明星是一回事,但美麗的女導演又是另外一回事。自己打拼天下的女人,和男人一樣堅定,不需要做蔓藤花,攀附在大樹的身上。
我看到過爸爸和她在一起,兩個人之間的話並不多,可空氣中彌漫的氣氛誰都能感覺到。
我當時哪裏知道,她會是許真的母親。
後來我想,這對母女,在骨氣上,真是像極了。
前幾天的某一次,我同許真通電話的時候,她忽然問我,當年是不是對她母親有什麼意見?
她完全搞錯了。
我對梁婉汀本人的意見不大,我生氣的,是我父親。
我不理解我那英明神武的父親為什麼會對著某個女人這麼執著,十年如一日,完全把我逝世的母親拋之腦後。要知道,爸爸在我母親逝世一年後,就開始追求梁婉汀了。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父親的心情。
因為單純的愛從來都不會長久,總要帶一點點仰望的崇拜,因為可望而不可即,才會心心念念,難以割舍。
A-5
我的身體狀況可能出現問題的事情迅速傳到了我爸爸的耳中,他叫我去問話,又勒令我帶著林越去。
他幾年前放手了部分權力,雖擔著主席職務,但不再負責具體事務,有更多的時間陪我的繼母。梁婉汀其實還很年輕,但身體想當差,她早年全部精力都投身在電影事業上——電影導演本來是男人的工作,她要打拼出自己的天地,獲得和男人同等的地位,那付出的努力是男人的三倍、五倍,甚至更多。她拼命工作,透支自己的生命,換來憔悴的軀殼。
所以這十多年來,她再也沒有涉足電影圈,而是轉身了舞台,執導了幾部不那麼累人的舞台劇。
爸爸和她現在住在城外一棟安靜的帶有大花園的宅子裏,時不時到市區一趟,倒是很有少年夫妻老來伴的意思。
我到的時候,被院子裏的熱鬧景象驚住了,三個小孩子在院子裏鬧作一團,嬉笑聲不絕,這地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熱鬧了?隨後我看到許真和她的母親坐在一起閑聊。
准確地說,是她母親述說,而許真安靜地傾聽著。
我對他們打了個招呼,走過去。許真隔著鳳凰花架靜靜看著我,待我走近後才略一頷首道:「學長。」
她對我的稱呼一直沒變。梁婉汀對這個稱呼不置可否,對我身邊閃出的小腦袋說:「小越來了。」
許真躬下身,對林越親切地微笑,「小越,你好。」她對孩子態度親切,我想她真是個好媽媽。
我拍拍他的頭,「叫許姨。」
可惜林越只是別扭地翻了翻白眼,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氣呼呼地說:「我又不認識她。」就像他每一次別扭時的模樣。
我一時有些尷尬,正想發作,許真卻對我笑著搖頭,「沒什麼,我家那兒個更糟糕,咦,跑哪裏去了?」
梁婉汀說:「阿修,你爸爸在書房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