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解員在解釋鳥舍,但每個鳥舍都是空的,許多鳥舍的白色內壁上,畫了棲木、孔洞,有的還畫了一些鳥。不過,我知道,這都是假的。這一切顯得十分荒涼、嚴肅,全然沒有肥皂泡沫機的奇幻,也沒有我們那個年代的浪漫。
「誰知道鳥事什麼動物?而這些鳥舍體現了什麼含義?」講解員敏銳地掃視著孩子們,等待著回答,那個穿孔雀綠裙子的小女孩揮動手臂,可講解員偏偏就是要忽略掉她。小女孩實在忍無可忍了,她直接站了起來,仍然高舉著手臂。
講解員勉強地問:「那你說說看?」
「鳥最基本的特征就是能飛。鳥舍體現了家的溫暖……因為小鳥很孤獨。如果有了鳥舍,那麼它們就可以去愛它們所愛的同類。小鳥是ziyou並期待愛情的,但同時鳥舍也是它們躲藏的地方,在裏面小鳥們都會感到安全。它們需要ziyou,需要安全。」小女孩說完,便坐了回去。
我完全被她震撼了,這個小女孩居然能有這種思維。講解員和整個班上的孩子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但看起來還是老師早就習慣了她,說:「謝謝你,墨小兮,你的感覺很敏銳。」
小女孩轉身沖老師感激地一笑,於是我看見了她的臉,我看見的是我女兒的臉。我一直站在隔壁的展廳裏,我往前走了幾步,這樣能看得更清楚一些,我看見了她,她也看見了我,她的臉一下子放出光彩。她跳起來,撞倒了自己的小折椅。我幾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已撲進我的懷中。我緊緊抱住她,跪在地上,雙手環繞著她,聽著她叫我「爸爸」,一遍又一遍。
所有的人都瞠目結舌地看著我們,老師跑了過來。
她問:「墨小兮,這是誰?先生,請問你是……?」
「我是墨寒,墨小兮的老爸爸。」
「他是我爸爸!」
老師的雙手幾乎完全絞在了一起,「先生,墨小兮的爸爸已經去世了。」
我啞口無言,可是墨小兮,我的女兒,卻能從容應對。
「他是去世了,」她對老師說,「可他是新人類。」
我開始整理思路,「新人類……」
「他是個第三人類時空人,」墨小兮說,「和我一樣。」老師完全明白了她的話,可我卻被弄得一頭霧水。老師的臉在彩妝下有些蒼白,但也充滿了同情心。墨小兮捏了捏我的手,暗示讓我說些什麼。
「呃,老師你叫……」
「莫妮卡。」
「莫……莫妮卡老師,我可以和墨小兮單獨待幾分鐘麼,就在這兒,和她說說話嗎?我們平常見面的機會並不多。」
「嗯……只是……我們正在實地考察……集體……我不能讓你把孩子單獨帶走,再說,我不能確定你就是墨寒先生,要知道……」
「我們打電話給媽媽。」墨小兮說,她隨即就在虛空處開始點著,我靜靜的看著。突然,空氣開始劇烈的抖動,我迅速地意識到機會來了——另一端,有人接起電話。
墨小兮說:「媽媽?……我在曆史自然博物館……不,我很好……媽媽,爸爸在這裏!請你告訴莫妮卡老師,他真的是我老爸,行嗎?……哦,太好嘍,再見!」說完,她在我額頭點了點,我有些疑惑。這種新的通訊方式,我還真的不習慣。
「麥小洛?」我耳朵裏傳來了幾聲清晰的吸氣聲。
「墨寒!哦,天哪,真難以置信!快回家來!」
「我爭取……」
「你從什麼時間裏來的?」
「二零二一年,墨小兮快要出生的時候,」我朝墨小兮笑了笑,她靠在我身上,把手放在我的手心裏。
「還是我過來吧?」
「這樣會更快一些。聽著,你能告訴老師我就是我嗎?」
「當然……我去哪兒找你們?」
「鳥舍這裏。麥小洛,你越快越好。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愛你。」
「我也愛你,麥小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