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楊柳

支海民 作品 第 3 頁 / 共 6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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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薄的空氣慢慢被肺部適應。每天早晨迎著太陽面對冉冉升起的五星紅旗敬禮,胸中便湧出一種感覺:神聖。崗底斯山的夏日景色迷人。山頂積雪長年不化,山坡山穀綠草成茵,山鷹在頭頂盤旋,牛羊在山坡吃草,天空藍得純潔,強烈的紫外線把人的皮膚曬得黝黑,藏族牧民的糌粑和酥油茶同樣叫人回味。山間小溪裏流淌著數不清的柳葉魚,只有一寸來長,順便撈些回來,油鍋裏一炸,味道爽口鮮美。十塊錢買一只四十來斤重的山羊,燃著的牛糞噴著藍色的火苗,把整羊架到火上去烤,一邊烤一邊灑些鹽面、調料,戰友們每人拿一把小刀,把那些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肉割下來往嘴裏填,一邊吃著羊肉一邊罵著諢話取笑。

有東西丟在路上,藏民們會在那東西的周圍畫圈,絕不拿回家。

藏民們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有一個排長偷偷跟一個藏族姑娘好上了,倆人可能按捺不住,偷偷地幹了那種事情。藏民們知道了,敲鑼打鼓,載歌載舞,來到駐軍營地表示慶祝。剛穿上四個兜軍裝的排長被迫脫下軍裝,轉業到了地方。

兵們沒有屬於自己的秘密。有家書來,輪流看,未婚妻寄來照片,分享。在男人的世界裏,天上飛過一只鳥兒不知道公母,對女同胞的思念便成了大家共同的欲望。兵們的床單上,印滿了大大小小的「地圖」。有兵攥著未婚妻的照片看呀看,把衣服看破,看到了肉裏頭。

楊學武潘明鵬的秘密,自然躲不過兵們的眼睛,大家審賊一般:怎麼一個姑娘,你二人共用?

楊學武憨憨地笑:我們是同學,還沒有發展到那份上。

潘明鵬卻受不了,攥緊了拳頭在兵們的鼻子前幌動:誰再胡說,鐵拳伺候!

連隊開聯歡會,大家都唱,唱革命歌曲,大家都演,演、。潘明鵬將一片葉子含在嘴裏,吹了一曲口哨:。十八歲的哥哥愛上了小英蓮……有人聽出來了,便喊,不准傳播資產階級情調。

檢查!一遍又一遍。深刻,再深刻點!狠鬥「私」字一閃念。

完了。楊學武入党了,潘明鵬還沒入團。

柳茹來信了。

潘哥:楊哥來信說他入党了,你入了沒有?

楊哥:潘哥說昆倉山上的雄鷹比羊還大,是不是真的?

部隊上就這一點放得開:可以鴻雁傳情。

於是楊哥潘哥都給柳茹寫信,想得咬牙切齒,愛得粉身碎骨。

楊學武同志當班長了。

楊學武同志進步很快。

不久,連隊命令楊學武同志帶領七班戰士到馬蹄山守卡,楊學武同志找連長談心:連長,把潘明鵬同志調七班來吧,我們一幫一、一對紅。

馬蹄山腳下的崖石上,有一處碩大的類似馬蹄的印痕,相傳唐僧西天取經路過此地,白龍馬在崖石上留下蹄印。參謀們的軍用地圖上,標明那一處哨卡是五五零零高地。三間石屋住著一個班九個戰士,碉樓式的哨卡開著兩只‧望口,一只‧望口供哨兵‧望,一只‧望口架著望遠鏡,透過望遠鏡能看清數公裏外印度哨兵的活動。聽說當年修哨卡整整用了一年時間,戰士們螞蟻搬山,硬是把一袋袋水泥扛上山頂,工兵們吸著氧氣開鑿石料,建成了世界上海撥最高的哨樓。離哨樓二百來米,建一地下儲備庫,儲備庫內備足彈藥、食品、煤氣、氧氣、焦碳,哨樓內焦碳取暖,煤氣爐上高壓鍋做飯,戰士們站崗放哨,隔段時間要吸一次氧。

七班除過守卡放哨,還要擔負數十公裏邊境線的巡邏任務,三個人組成一個巡邏小分隊,今天朝東,明天朝西,跟友鄰哨卡的巡邏兵碰面後返回。

不用早請示,晚匯報,不用天天練,天天讀。每天早晨在哨卡前升起國旗,全班戰士舉手敬禮,朝陽把積雪染紅,紅雪瑩瑩之中山鷹站在踝露的山崖上守望,偶而,成群的野馬、羚羊在視野裏出現,匆匆消失在峽穀之中。扯一片雲含到嘴裏,甜滋滋的感覺湧上心頭。紅日像一個害羞的少女,有霧在山間伸展、升騰。

天地間顯得和諧,寧靜。轉瞬,風磨快了牙齒,推著沙石走,虎嘯獅吼,無數惡魔悉數出籠,攪得天昏地暗,漫天飛雪傾倒而下,銀裝素裹,滿世界一片潔淨,氣溫驟降:零下四十度。

厚實、嚴肅、客觀、可信、負責,不嘩眾取寵、不愚弄讀者,寫一部傳世之作,寫一部死了以後當作枕頭的小說。

第一章 3


如果有人問柳茹:人生中什麼時光最值得留戀?柳茹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你,兒時的回憶。

光著屁股在河裏戲耍,男孩子把小雞雞捏在手裏,比賽著誰尿得更遠,柳茹流著眼淚跑回家,撲到媽媽懷裏撒嬌:人家的孩子都長著小雞雞,她為什麼沒有?

背著媽媽縫的書包去外村上學,新做的布鞋把腳趾頭磨破,坐在地上起不來。小楊哥哥把她的小腳攬到懷裏,一雙小手輕輕地搓,將唾沫抹在傷口上,問:還痛不?

分座位時跟班主任老師鬧別扭,硬要跟小楊哥哥分在一起,惹得全班小學生一陣哄笑。柳茹卻雙手捂住小臉,不停地哭。

坐在溝畔上雙腳不停地幌動,看小楊哥哥小潘哥哥掏雀窩。哥哥們把雀蛋惴到懷裏故意逗她,要她叫「哥哥」,叫一聲哥哥給她一顆。她小嘴嘟起,臉憋得通紅,故意不理小楊小潘,害得小楊小潘把柳茹一陣好哄。

饑餓的年月爹當生產隊隊長,媽蒸的糜子面饃柳茹上學時總要多拿幾個,上學的路上分給小楊小潘吃,看著倆個小哥哥的饞相,柳茹忍不住心裏直樂。

漸漸地姑娘的胸脯豐滿起來,臉上的潮紅褪去,雙頰變得皙白,眉毛長黑了,眼睫毛撲閃著,象蝴蝶在花叢中紛飛,羊角辮變成披肩發,瞅一眼讓人心悸。柳茹開始悟得男女之間的區別,再也不會賴在小楊小潘的背上,讓他們馱著她走。也不會拉著小楊小潘的手,讓他們給她掏雀蛋。姑娘的心裏,萌動著一種更加隱秘的情愫,開始時顯得模糊、懵懂,尤如霧裏看花、水中望月,總讓人捉摸不透。偷窺小楊小潘膀子上長出的腱肌,一種從未有過的心悸會使姑娘臉紅,看新郎倌滿心喜悅地把新娘子從驢背上抱下來,她終於明白了,總有一天媽媽也會給她盤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