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楊柳

支海民 作品 第 47 頁 / 共 6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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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又打了一陣子嘴仗王慧就去做飯,王慧說她試著到皮革廠上班人家不要她,人家把咱的總裁補貼取掉了,但按季把利潤分成打到咱的帳上。柳乾說廠子做得是對的,你不在廠子幹就不拿補貼。柳乾看王慧情緒不錯就試著將轉讓皮革廠的事提出來。王慧馬上晴轉陰,夾槍帶棒將柳乾好一陣子嘲弄:趕明日你先把我轉讓出去算咧,想轉讓皮革廠你就別打那個主意!我認為你真回心轉意了,你才踢踏家當來咧。爸跟媽都死了你還想埋我哩,我把你讓到家了你還不知道深淺,誰家的媳婦容忍男人養野婆姨?……

柳乾連忙擺手說我只跟你商量哩看把你急的,咱不轉讓了行不行?王慧還是不停地說。柳乾一生氣將車子開到縣上。柳乾有許多哥們,但是到關鍵時刻都幫不上忙,柳乾只能找潘明鵬商量。柳乾開車來到煤礦上,把金愛卿要柳乾入股、王慧不讓轉讓皮革廠的事說給明鵬聽,要明鵬幫他出主意。潘明鵬靜靜地聽完後說:人家金愛卿是對的,王慧也是對的,各人都在維護各人的既得利益。柳乾說:把兄弟夾在這磚縫裏兩頭擠,都擠成肉餅了老哥你一點都不著急。明鵬說:活人還叫尿憋死?到底得多少錢哥替你想想辦法。

柳乾想了想說大約得一千七百萬。潘明鵬說哎呀呀你別嚇我。柳乾說潘哥開煤礦十多年了不信攢不下那些錢。明鵬說蛇大窟窿粗,有些事哥無法給你細說,哥打幹用盡給你湊五百萬,剩下的缺口我想咱把煤礦和皮革廠的股權抵押給銀行,看能不能貸到一筆款,柳乾說:話說到這裏咧兄弟提醒你一句,那個潘明選你可要注意,說不定你的攤子要爛到他的手裏。明鵬說他現今是幹一天算一天,那一天幹不下去了去‧隆

柳乾抵押貸款的事盡管有許多絆搭還是辦下來了。柳乾把一千七百萬打到公司帳上,然後跟金總裁簽訂了合同,當了經理、按百分之三十的利潤分紅。

厚實、嚴肅、客觀、可信、負責,不嘩眾取寵、不愚弄讀者,寫一部傳世之作,寫一部死了以後當作枕頭的小說。

第三章 61


柳茹回到西安住了幾天,借以稀釋極端絮亂的心情。她到音樂學院去找楊倩,楊倩見到媽媽已感到陌生,女兒毛絨絨的雙眼把柳茹看了又看,全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柳茹感到她跟女兒已經拉開了距離,倩倩不會原諒媽媽的行為。柳茹帶倩倩出去吃飯,十五歲的孩子已比媽媽長得高出半頭。柳茹把女兒帶到自己住的酒店,想對倩倩好好談談。

不等柳茹說話倩倩先開了口:媽,你這次回來是不是要跟爸爸離婚?女兒問的直接,全沒有一點顧及媽媽面子的成份,柳茹無法回答,不由得抹開了淚珠,她像一個待斃的囚徒,靜等著倩倩無情的指責。

不料倩倩卻說:媽媽我理解你。你看天上星星很稠,每顆星都有它運行的軌跡;你看街上人很多,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思維。只是苦了爸爸。你走後爸爸的頭發已多半變白,行為和思維已變得遲鈍,有時我真害怕,擔心爸爸會瘋。

柳茹穿上了厚厚的鎧甲,准備迎接所有人的箭矛戟槍,柳茹知道她這種女人不會被人們原諒。可女兒幾句話就將她的鎧甲剝光,使她失去防衛能力,女兒沒有指責,可女兒的話就像錐子紮心,楊學武自尊心極強,楊學武的脊梁很脆,那種人沒有韌性,不會以屈求伸,柳茹還心存破鏡重圓的一點念想,看來那種希望緲茫。

楊倩一點也不看媽媽臉上的表情,將一排重炮砸向柳茹:媽媽你可能還不知道,你走後第三天外婆就病逝了,人都說外婆是被媽媽氣死的,舅舅又跟那個韓國女人到南方去開什麼公司,妗子要跟舅舅離婚,外公氣得自殺咧。

柳茹的腦子出現了空白,直挺挺戳在那裏。楊倩用手在媽媽眼裏晃晃,看媽媽像一具木乃伊。楊倩把媽媽抱來平放到床上,用指甲狠掐媽媽的人中。媽媽終於緩過氣來,長長地哭了一聲。

楊倩一晚上都陪著媽媽。媽媽一會兒笑一會兒哭。楊倩害怕了叫來姑姑和姑夫,姑姑跟姑夫把柳茹接到自己家中。楊學敏去跟學生上課,朱照霖陪著柳茹,朱照霖為柳茹吃藥打針,看柳茹完全清醒了然後說:柳茹你也不要太難過,我理解你,你走出那一步實屬無奈,得有極大的勇氣。柳茹不願聽這句話,她知道朱照霖的用意,朱照霖的同情是一把鞭子,抽得柳茹鮮血淋漓。她必須在朱照霖面前堅強起來,她不願讓朱照霖窺探她的失意。柳茹說我感覺好多了我要回家。朱照霖稍作挽留便把柳茹送到公路邊為柳茹攔了一輛出租車。

柳茹回到縣城迷失了方向,不知道哪裏是她的家。

開了診所的卷閘門走進診所,診所內積著厚厚的塵垢,許多藥已經失效,柳茹無心將診所整理,她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把桌椅上的灰塵彈去,然後在椅子上枯坐,想不出下一步該怎樣行動。

天黑時潘明鵬開車停到柳茹診所門口,潘明鵬聽楊學武說柳茹回來了。柳茹從西安走後朱照霖把電話打到學武家中。

曾經兩小無猜,如今卻變得陌生。生活的皺褶裏,掩藏了多少陰差陽錯的失誤。每個人都有無盡的遺憾和悔恨,踩著層層疊加的鋪墊。柳茹的眼睛看到潘明鵬的肉裏去了,看得那樣仔細:「潘明鵬,你個瞎熊!你想看我柳茹的笑話,得是?」

潘明鵬掉進酒缸裏了,潘明鵬的眼前晃動著無數顆太陽。他想把太陽一顆顆串起!掛到柳茹的脖子上;柳茹的眼睛象熟透的葡萄,他想摘一顆放到嘴裏嘗嘗;他想托起柳茹騎上馬背,站在山脊上扯一片白雲,為柳茹做一件婚紗。酒缸裏的酒溢出來了,變成了小溪匯成了滔滔大江,被酒浸泡過的身子陡然間長高了許多,變成了大山鎖住了大江,酒打著旋兒撲向山崖,摔出了無數酒花,天醉了地醉了山醉了人醉了,滿世界醉得一塌糊塗所有的生靈都搖搖晃晃東倒西歪扭著身子狂歌勁舞。

潘明鵬變得小心翼翼喉嚨裏像卡著什麼說話都含混不清:「柳茹你還沒吃飯吧?咱先吃完飯你再沖哥發火,行不?」

「吃個屁!今晚你把我要了我就跟你走,上刀山下火海我不在乎。你如果看不起柳茹嫌柳茹身子太髒你就滾!今生今世柳茹都不想見你!」

潘明鵬古銅色的臉變成了一尊雕像,嘴張成了黑洞,眼球從眼眶內迸出來,捏在手心裏像兩只冰冷的鐵球。柳茹瘋了變成了一只母狼,柳茹把潘明鵬嚼在嘴裏啃得山響,柳茹在向潘明鵬宣戰,航空母艦重型轟炸機原子彈氫彈一起擺上戰場,柳茹把潘明鵬逼入死角,潘明鵬四面楚歌無處藏身根本無法逃亡。潘明鵬說出的話軟弱無力連他自己都信不過:「柳茹,你永遠是我最親最親的妹妹」。

「誰是你的妹妹!你是我不共戴天的敵人!我牙都恨成鐵了,恨不得吃了你!」

明鵬說你罵吧,你嫌不解氣就打哥幾下,你卸哥一條胳膊腿哥都願意。哥今晚陪你一夜哥是個罪人。

柳茹站起來了,柳茹聽到了潘哥的承諾。柳茹說她要吃火鍋,南方的菜肴沒有辣子吃上不香。紅紅的尖椒漂了一鍋,柳茹仍然嫌辣子不辣,燙鍋裏的蒸氣把柳茹蒸熟了,柳茹變成了純情少女,紅辣椒一進入口腔就開始溶化,臉上滲出了血紅的汗珠,柳茹吃得迫不及待,吃得山搖地動,潘明鵬靜靜地看柳茹吃完,付了帳替柳茹打開車門,汽車啟動的瞬間潘明鵬的手在不住地抖動,汽車沿縣城轉了一個半圓,上了去柳家莊的公路。

車子停到自己家門口時柳茹才清醒過來,這個潘明鵬又一次將她出賣!

公爹公婆學武王慧楊倩潘亮郎郎屋子裏所有的人都迎到大門口,好像歡迎凱旋而歸的將軍,柳茹不曾想到自己會得到這麼高的禮遇,有點不知所措誠惶誠恐。

所有的親朋圍著一張大桌子坐下,老公爹端起酒杯時眼睛裏噙滿淚花:「柳茹,爹敬你一杯酒,我娃你把它喝下。你看那燕子銜泥黃鼠狼打洞全都是為了一個家,爹替學武給媳婦道歉,你是咱家的頂梁柱、沒有你這屋子就得塌,爹給媳婦撐腰壯膽,爹在世一天學武再對你有一點不好、爹就打斷他的脊梁!」

大家都不說話,把目光投向了學武。潘明鵬心裏最清楚,柳茹出走後楊學武三天就愁白了頭,楊學武的生活裏不能沒有柳茹。楊倩看看爸爸禿禿的頭頂,假期時楊倩回來陪爸爸,爸爸在睡夢裏都在喊著「柳茹」。

楊學武脊背已微駝,再也不能挺得筆直,他盡量使自己坐得端正,說話的聲音低得只能自己聽清,「我,嘿嘿,沒啥。」

潘明鵬氣粗了脖子,對著學武直吼:「學武你就不能屙幾節硬屎說幾句硬話!」

楊媽媽為大家每人盛了一碗紅棗五仁湯,拿眼瞅瞅楊倩,倩倩知道奶奶的意思,女兒的話最能打動父母的心,倩倩特意從學校趕回來還約上潘亮,就是想用女兒的溫情把爸爸媽媽心裏的堅冰溶化,爸爸媽媽離婚傷害最深的是女兒,楊倩說了,說得聲淚俱下:「媽,你走後我爸愁彎了腰,我爸特別在乎你,只是說不出口,你就回來吧媽媽,沒有媽媽的孩子像顆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