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影子,他只覺得那身道影很是熟悉,似曾相識,突然就想起了劉麗。廣州的確是座很漂亮的城市。
林子一遍又一遍的翻看那張車票,就像是一個男人打量他戀愛中的女人一樣。這車票上寫著的名字,林子以前從來沒聽說過。
「你要哪裏的車票?」
「距這兒最遠的那一趟。」
「現在只有三天後的票了。要不要?」
距離很遠,那車票上打印著地址也清晰可見,可他依然不知道那所謂的遠究竟在何處。林子抬頭,似乎想看見那所謂的遠,到底有多遠,卻只是看見了幾行滾動著的字幕,閃得人眼花。
這城市也還是有好處的,畢竟還有火車經過。火車其實是個很好的事物,火車一過將所有能帶走的不能帶走的都可以一股腦兒的帶走,並且幹幹淨淨。
質本潔來還潔去,幹淨豈非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然而好往往也就預示著不好的,物極必反,月盈則虧,幹淨也就容易被汙染。這都是無可挽回的規律。直到那一串長長的鐵軌延伸到視線的盡頭的時候,林子知道,那才是預示著幹淨的開始。因為眼不見為淨。
所以幹淨的東西,永遠都是在看不見的遠方。這道理等同於,美好的東西,也存在於遠方。因為任何事物變得親近之後,就變得真實而喪失了想象的留白。真實嘛,自然就不需要在處於空想階段,難免就要暴露出各種各樣的弊病短缺。所以就是那句話,眼前真實的東西盡管也可能美麗,美好卻只存在於那些不實用的遙遠事物上。
美麗和美好,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美好的事物,往往會很美麗,然而事物常常卻並不因為美麗而變得美好。這是真理。
林子搖搖頭,因為遠方實在叫人看不見,而想象又生得太過於虛弱,還沒有那麼大的力量,能夠一路延伸下去。
不過也不用遺憾,盡管看不見遠方,而想象也是虛弱,卻依舊可以沿著想象的路線一直往那裏緩緩的行走過去。
往前走,應該就可以看見那些美好了。哪怕步履蹣跚。
即便永遠也看不見,那也不應該有什麼害怕擔心的。
所以林子索性閉上眼睛。趁著火車未到來,也許還可以在這座城市睡上最後長長的一覺。他喜歡不知不覺的離開。
閉上眼睛的時候,立即就覺得,似乎有人在盯著他,讓他渾身不自在。
所以他又睜開了眼睛,抬起頭來看。
那是另一雙眼睛。就站在幾步之外,盯著他,仿佛已經看著他幾生幾世的荒涼。
。
49.第49章 49小節 此時應有酒
那到底該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呢?
林子直到很久以後的都沒有看得清楚,也沒有想得清楚。
突然回想起自己認識過的各種各樣的人,奇怪的是,這回想裏,全是女人,沒有一個男人。
最後的定格,女人也只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影子。就像早上掛在草葉上的露珠,輕輕搖晃,太陽出來微微一照,就‧‧幹了。隨風消散,蕩然無存。
林子最恐懼最害怕的,也就是這種蕩然無存的空白。
然而林子現在擁有最多的,也就是這種空白。
當那些影子一個一個消失在自己腦子裏,幹幹淨淨的時候,他就再也想不起什麼了。於是時間就只剩下吃飯穿衣,睡去醒來之後的狼狽和驚慌。
他猶自還記得小時候的許多事情,然而奇怪也就在這裏,每當他要用心去記得一些東西的時候,腦子裏就像是用水洗磨過後的情景,光滑如鏡,毫無瑕疵。那些需要回憶的事物也就隨著水洗得光滑幹淨了。
那他到底還記得什麼,林子猛然驚醒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就好像一個失憶症患者,不僅連發生的事情不記得,想要去做的事情也已經忘得幹淨了。
當林子回到那棟樓房前的時候,他就看見了昨天晚上的那個女人。於是林子便問她,你在找什麼?那女人回了句,沒找什麼,然後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