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下床,而這間美麗的廂房就如精致的牢籠,斷掉了他翅,也剪斷了他的希冀。就像一個無形的枷鎖,永遠將他與這個世界隔離開來。平日白天,他總是靠在床榻上假寐,時而聽聽龍謹辰的琴,時而找他們下下棋,性格溫和得就如平靜的水面。每到夜裏,他的性格就會大變,暴躁、易怒。他喜好女色,極致的浪蕩與濫性。芊芸已經無法分辨,到底怎樣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將手中的葡萄放在床榻上,芊芸便尋來一方銀質小凳在棋桌旁坐下。這是一場漫長的棋盤之戰。表面上羅傲敷像是步步為贏,但私下卻是略勝一步而已。羅傲敷慢慢的把玩起黑子,等待龍謹辰的險招。龍謹辰一向是心思縝密,看來羅傲敷有得罪要受了。
微微的暖風吹入房中,蠟燭伴隨著羅傲敷不時傳來的咳嗽聲漸漸消逝。「該你了!」羅傲敷緩緩的催促。雖然棋局勝負已經顯而易見了,但羅傲敷還是很期待他最後的一個子會擺落在哪。
龍謹辰笑而不語,不急不慢的將白子放在空格之上。卻引來了羅傲敷的一陣驚呼。「好棋!」此局雖然已經是龍謹辰穩贏,但他還是使用了以退為進的招數,最後一個子也如此的謹慎小心。
「承蒙船主承讓!」龍謹辰報以一抹淡雅的微笑:「倘若船主再輸,代價就不止一壺瓊天雨露那麼簡單咯!」
羅傲敷笑的嫵媚:「盡管試試!」
秋日的熱浪席卷著房內的三人,時光就這樣飛速的流逝,讓人抓不住。
*** *** ***
那夜。
八月十五。
皎潔的月光將整個芩媛湖籠罩上銀色的光。岸上的村民都沉溺在歡樂的氣氛之中。天空繁花似錦。璀璨的煙火照亮了夜空。
龍謹辰一早就不知了去向。將蕁筠一個人留在艙中。芊芸無聊只好在羅傲敷的艙中打發時間。可是?後來她便後悔了——花團錦簇的夜空,總比這一室的旖旎春光好!
月亮緩緩的升起,照亮了整個船艙,羅傲敷的紅衣在月光之下變得更為的耀眼奪目。他慵懶的靠在床榻上,任憑女侍在他身上撩撥。
「爺,再喝一杯吧!」喜兒將酒杯遞到他的唇邊,輕若無骨的身子欺上他的身,豐腴的前胸磨蹭著他的胸膛。這等上好的肥羊怎能錯過,如若能得到江南十二船主母的身份,這輩子即使是被困在這座船上她也願意。更何況船主還是個美人兒。她何樂不為。
羅傲敷撫上她的手,並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這卻惹來了一群女子的嬌嗔抱怨。「爺,藍兒為您剝了一個葡萄,您嘗嘗看甜不?」一個自稱藍兒的女子扭著豐腴的嬌臀走到他的面前,將葡萄放入他的嘴中。
「葡萄很甜,卻不及藍兒的嘴甜—」羅傲敷曖昧的將她拉到了身旁,低聲的在她耳旁說了什麼?藍兒的臉上一片嬌羞。
……
月光忽明忽暗,不久就掛上了半空之中。煙花璀璨,絲竹喧鬧。羅傲敷的廂房之中春色依舊。
忽然——
銀白色的酒杯掉落在地上,晶瑩香醇的液體四濺而出。羅傲敷的臉色瞬間慘白起來。他打掉了撩撥在他身上的手。
「滾,統統給我滾出去!」他歇斯底裏的怒吼,將女侍們嚇得花容失色。
「爺,是不是我們什麼地方做的不好,惹您生氣?」喜兒又攀上了羅傲敷的身,希冀他今夜能將她留下。
「滾!」羅傲敷青筋爆出,將喜兒狠狠的甩出去:「給我滾出去,一個也不要剩下!」女侍們紛紛落荒而逃,喜兒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跟著跑出去。臨走前還不忘留下一個勾人的眼神。
這個眼神讓芊芸覺得好笑。有時候人還真賤,得不到的拼了命的去爭取,而擁有了卻不知道如何去珍惜。
風將紅綢撩撥而起,吹滅了船艙裏的燈。月光之下,芊芸看到了羅傲敷緊握的手,關節煞白。一臉痛苦的臉色。
「怎麼了?」芊芸急忙沖了進去。
「不要過來!」羅傲敷冷聲斥責她:「給我滾遠一點!我不想見到你!」或許是用氣過度,羅傲敷開始劇烈的咳嗽,臉色越亦難看。他劇烈的喘息,身體蜷縮成弓狀。疼痛就如千萬之針紮入他的身體,刺骨而深刻。他抬起眼,用戒備的眼神望著她,就如一個刺蝟,武裝自己不願任何人侵犯。那是一種寂寞的渴望慰藉的眼神,看得芊芸有些心痛。
她慢慢的坐到了床上,輕柔的將他的頭放在她的腿。羅傲敷慌忙的起身,卻因無力而放棄。她握起他冰涼的手,然後一下一下的輕撫他柔順的秀發,就像一個母親對孩子一樣。羅傲敷全身因為疼痛而痙攣,雙手卻緊緊的抓著她纖細的手。通過手,她緩緩的將體內的真氣傳給他,讓他能快點渡過。
羅傲敷用力的咳嗽,臉上的蒼白又被潮紅替代。大力的喘息,只為一口新鮮的空氣。疼痛模糊了他的意識,扭曲了他絕美的臉。他用盡力氣握緊她的手,就如溺水時拉住的一根浮萍。
莫約半個時辰,他的喘息才慢慢的停止下來。他安然的躺在芊芸的腿上,試著調整自己的呼吸。忽地,眼睛驟然睜大。
他坐立起來,虛弱的望著她。一抹風華絕代的微笑在他顫抖的嘴角勾勒而出,他的聲音極輕:「我是很沒用,嘲笑我吧!」
芊芸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