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如此,我也不禁有些好笑,本想叫轎夫繼續往前,但轉念想到了是洛千塵送的琉璃手鏈,便也覺得就此還個人情給他也好。轎子穩穩停在人群外,煙潯扶我下轎,瞧見我給她遞的眼色,便也了然,厲聲喝道:「大膽刁民,竟敢擋了獨孤丞相千金的路,莫非是活得不耐煩了?」
聽見煙潯的喝聲,擋在前面的人群紛紛散開,隔出一條路,讓我看到了被堵在最前面的三個人。
本應纖塵不染的洛家大公子現時看起來有一絲狼狽,看我的目光中還夾雜了一點尷尬,其餘身著墨色衣服的兩人似乎是他的隨行,我就不禁納悶了,既然有隨行,為何還在大街上弄得如此狼狽?
走上去,那兩名隨侍以為我也是前來糾纏的人,不禁怒容相待,卻被洛千塵掃了一眼,才緩和了面色。走近洛千塵,他才低低地頷首,道了句:「多謝。」
「不知洛公子可賞臉與泠兒一起步行進宮?」
他也知我是在為他解圍,倒也沒推辭,道:「當然,獨孤小姐不必如此生分,就像上次璿兒說的那樣,都是自家人,就直接叫我『千塵』好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一句「自家人」落入眾女耳中,免不了猜疑我和他之間的關系。本來興致昂揚的眾女,聽見這一番話,又想想我和他的身份,也就作鳥獸散了。
「既然千塵都說不必如此生分,那為何千塵還喚我『獨孤小姐』?」
洛千塵聽聞此言,被我一噎,倒什麼也不好說了。
看到這樣,便也不好再調笑他,只得換了個話題:「你既然帶了隨侍,為何不直接用武力將人群散開呢?」
洛千塵還未開口,身邊一隨侍便開口了:「我家公子心善,貿然用武力闖開必然導致有人受傷,況且在場的大多是姑娘。」
原來如此。看他的目光中不覺也多了幾分欣賞。
遣走了轎夫,和洛千塵一左一右地走著,而洛千塵的兩名隨侍和煙潯則跟在後面。
談笑間他總是笑得雲淡風輕,盡顯從容,談吐也十分注重修養,而對我提出的問題的解答也不禁令人對他刮目相看。我隱約覺得,他日,洛千塵絕非籠中鳥,池中魚。
走到了宮外附近,方覺抱歉,之前問他是否願意送我步行進宮,是因為要為他解圍編出的借口,誰知現在還真的成了他送我步行進宮。
「沒關系,反正在洛府閑著也是閑著,陪著佳人走了這段路也覺受益匪淺。」仿佛看出我的愧疚,千塵淡淡笑道:「既然已到宮外,在下的護花任務也結束了,那千塵先行一步,改日再謝泠兒的今日解圍。」
說完不等我說話他便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回去了,留我和煙潯看著他們的背影遠去。
我忽然覺得我看不透他,這個清冷如菊卻又雲淡風輕的男子。
到了宮門,煙潯從包袱裏取出聖旨遞給守宮門的將領,在兩邊禁衛軍的行禮中,我再次進入了這富麗堂皇的皇宮。
過了青雲殿,便意味進入了後宮,遠遠便看見了芸妃宮中的侍女碧音站在朝華宮門口,一見我們便跑了過來。
「泠小姐,我們娘娘已經在朝華宮內設好了酒宴等您呢。」
「說了好多次了,不用這樣勞煩碧音姐姐來接我們,我們來過幾次都認得路了。」
「不礙事不礙事,反正我好久都沒看見煙潯了,怪想她的,所以就向娘娘請命來接小姐你們了。」碧音親熱地拉住煙潯,笑著說道。
碧音和煙潯一直都很親近,就像我和洛二小姐寧璿一樣,雖不是姐妹,卻勝似姐妹。
進了朝華宮,碧音將我們引到正殿,便去通報芸妃了。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芸妃便從偏殿過來了。
「泠兒(煙潯)拜見姑姑(芸妃娘娘)」
「快起來,自家人還用得著這些客套禮儀?」姑姑伸手將我扶了起來。
抬頭看著芸妃的面容,還是那麼年輕美麗,眼神卻仿佛衰老了十幾歲。
芸妃拉著我入了席,忙不迭地噓寒問暖,複又感歎:「不覺間泠兒都亭亭玉立了,姑姑卻老了,真是歲月催人老,一切都不複以前了。」
這番話看似感懷歲月,實則又多了幾分因容顏不複當年而漸漸失了聖寵的不甘。這,也是這次宣我入宮的主要目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