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與我往,除了要賬,人們實在無求於我;我於人往,結果也是引領債務,商務局長,簡直他娘的就是老鼠鑽風箱,兩頭都是受氣的怨孽主;
當然,誰做商務局長,都逃避不了這個曆史的發難;我呢!又多一條,於葉桂花的幹系!我心裏清楚,疑心我是,再尋舊情桂花的,哪裏就只安惠?偏偏桂花極不在乎,每遇辦公室裏,就剩我和她時,人們的好奇,鼻子眼裏平靜,意識深處翻騰的那種,人們刻意奉送的安靜,哪裏瞞得過我?可恨桂花,竟穩穩地,美美地享用?看她的心情,真比在維也納劇院裏聽小提琴協奏曲都要愜意;簡直不想想我,還有多少事啊?
這個尋常的時候,哪是我能安靜的片刻呢-我見她走了,急忙找來侯局長,與他商議,說出欲想請他,到張縣長那兒去,看看本局,年前提請縣政府解決的問題,可否簽批;侯局瞪大了眼睛,詫異地看著我:「我還真想,調調湯頭呢!」「啥意思啊?」我不免疑惑的盯著他,他就忙不迭地說:「你看我,哪裏騰得出手:五個停業的企業,粘上了,脫不開了呢!這不,才聯系上四個負責人,催他們快回呢!好多事,不分下去,剁成八塊,也勻不開呢!」之後,加上一句:「行啊車局,要麼這一籃子,您再安排個人?特別是紡織這塊兒,簡直是勸小姑推上嫁的呢!我真想卸了他!」
是啊?企業這塊兒,何嘗有一顆好果子嚼?擺平這事,又何嘗不是穩住了老車的半壁江山?……究竟想不出一個能換下他的主來,悶思著呢!電話鈴急驟地響了起來!
「國先哥!」電話那頭,桂花急促地叫著,桂花啊?你不讓我歇會兒,你自己,也不能歇會兒嗎?腳步慢點,估摸你也剛到家啊!
我眉頭不由得再次皺起。
「你快來下兒啊!老娘,啊!我的老娘,她把她反鎖在屋裏了!」桂花口氣的反常,一下把我的注意力調動起來。想想複又冷靜下來:「有的老年人,是愛安靜,為了回避外人嘈雜,清淨的多睡會,也和常理!」正想落座,心裏忽然打個冷噤,「這外人的說法,桂花,葉姨不會把她當外人啊?!更何況,葉姨哪是安靜的主兒?真要有問題呢?這大年關的!不是自討苦吃?」激靈著趕緊喊來老侯。
我與老侯緊急磋商過幾句,決定還是放下手頭的一切工作,搶去看看所以;於是一起飛也似地跑下辦公樓,接著馬不停蹄地再奔上住宅三樓,葉姨家的門前,左搡右推,門竟真的紋絲不動;看看頂門風窗處,牢固地被鐵片焊著柵欄,要想進去,破壞的面積無疑很大;我說:「老侯,你在這盯著!」說完我單個急忙飛身下樓,跑到桂花樹下;基枝上,我是一步跳上去的;急速瞅准了北枝,看准了落腳點,「嗖嗖嗖」幾個攀爬,也很快把第二級桂花樹枝,踩在腳下;第三級,才在桂花的窗台下,我也顧不得斯文了,敷著單枝,就樹上拉下皮鞋,曲腿伸膊拼命爬上去了!說時遲,那時快,我曳著一個長枝,騰出一條腿來,一個飛腳,已把桂花的窗戶,連窗扇一起,踹飛了去;瞅准那窗洞,鑽我這身子進去,應是綽綽有餘了;桂花樹上,我再上下蹬起過幾次身子,借著桂花樹枝的彈性,脫了手,我縱身飛上窗台,一把抓牢了窗欞,穩住神,鑽進室內;小跑著沖過桂花的寢室,沖過廳屋,沖到葉姨的臥室,一眼看見,葉姨站在大壽椅上,脖頸上挽著一條大圍巾環,顫巍巍正把那環,向吊扇的掛鉤上套呢;我騰身而起,一把將就要懸在大圍巾裏,正預備踢壽椅自盡的葉姨,扯下凳子,抱在懷裏;之後,瞅准了方向,慢慢把她放在她的床上;
毫不回避地讓她亂踢亂蹬了幾陣,腿上肚子上的感覺,重重地挨了幾腳,急疼悶痛都有;忍下,靜靜地看著她,好容易等她,不蹬了,不喘了……終於平靜下來,再輕輕地扶著葉姨,躺好,輕輕地替葉姨,舒坦了腿腳,胳膊,輕輕地把枕頭塞進葉姨的頭下,脖頸中間-天知道,這裏是否,已經有些傷害了嗎?再給她蓋好了被子,瞅瞅她,似乎無力,無心再踢騰了,我才略帶倉惶地跑出葉姨的臥室,很是倉惶地跑過葉姨的廳屋,極其倉惶地‧開了反鎖的大門叉子,打開了被反鎖住的大門;「娘!」桂花嚎啕著推開門,推開我,闖進門去,又踉蹌著奔過廳屋,竟是極其踉蹌地撲向葉姨的寢室,撲向葉姨:「娘啊!……」
我和侯局長等,竟是默默地,默默地跟著桂花,進了葉姨的寢室,陪著葉姨,陪著桂花,默默的心酸著,淚唚著……
(下集內容提要:眼見葉姨的橫身解數,也不能緩燃眉之急,葉桂華竟嫻熟地運用鄂西北山鄉的哭喪歌,如泣如訴母侄已逝的歲月,激蕩起車國先的澎湃心潮……)
(主要故事作者親曆,次要情節服從虛擬,如有雷同,恭請看官禮避)
17、那哭那訴
「我的……娘啊!」婉轉逶迤,纏綿淒苦!什麼時候?桂花把她的哭泣,定調到鄂西北大山裏的那種哭喪歌式上的?桂花,可是標准的城裏丫頭啊?她啥時學會這個技藝的?「我的……娘唉!又何……必呢!我就……不信啊,他車局長啊……沒當成女婿,那半個兒子啊,他就味心,也不誠心……做了啊!不成唉?……想起往矣,您比您的……親兒子,還在心……他啊!他唉!我才不信,他不管您喲……人家都說喲……嶽母見了唉……她的女婿……急著待他……變成母雞……娘啊!要我說啊!你是把心唉……都用極啊」桂花的維妙維肖,不僅把我驚了個半死,也把我生生地帶回了我過去的世界:「您給……他做,郭建……光服!桂子……哥啊!要跳……三樓!我的……娘唉!您用……皮帶,把我……哥揍!」如泣如訴,似歌還哭!聽在耳裏,隨歌追思,要人好難為情啊!桂花,你一個城裏姑娘,怎麼把我們山縣那種女子,一把鼻涕,一句訴說,一個轉腔的小調哭喪的情調啊!用到這裏來了……桂花,你別哭了,是哥不對,好嗎?是哥沒太用心,好嗎?哥從此從新安排工作步調好嗎?「打的我哥……」聽到這裏,任你鐵石心腸,也不得不潸然淚下;我說,我說!我說?我什麼都不會說了!我徹底地完蛋了……我悄悄地站起身,躲進桂花家的廁所:「媽!您給我個辦法吧!」我真想沖天長嘯……
實在說,我調回商務局,她們母女,也算使出了渾身解數,可惜我老車走的部門,接觸這樣的事,次數太多,金額大小也是極富層次,哪裏為她兩兒所動?今天,說實話,桂花真算是「哭」到點子上了:雖然車,葉兩家,有著上輩的切齒遭遇,可是,桂花哭訴的,是那過去的,葉姨在許多的場合,壓著桂子,寵著桂花的同學-車國先,那些叫人動情的母侄情誼,場景,真的是近在昨日啊!
這些,這些?這些!這些我車國先可以以人格保證,我只要在世,我就會沒齒不忘;可是,我自己只能用我自己的能力,十倍,百倍報答,都很應該,但不能和公事混為一談啊;想到這裏,我也是苦楚之極了啊!我也就坦然地走出廁所,我捋捋鼻涕後對桂花說:「桂花,何必埋汰人呢?我車國先大處如果可為,我何必頂著腦袋挨葉姨罵嗎?!」說著竟失態的抽泣出聲,侯局難堪的別過臉去!好容易勸住了桂花,再看看今天似乎格外老態龍鐘的葉姨-我想,她才是最深刻地,被桂花的哭訴觸動了傷心處:你瞧,她稍無聲息,就那麼靜靜地淚流著,淚流著……
看看這對母女,青年的,畢竟是人在壯年,哭幾聲,嚎兩天,身子骨應無大礙吧?而那老的,那渾濁的淚水,在雪白的銀發映照下,竟格外的叫人心酸;那漸漸弱化的生命,那已經運轉了多年的零部件,能否避開一時幾刻,准確地說,年關以前,盡量不出大漏,才是揪人心的關鍵啊!
應該說,此時,我也是傷心至極!可是,光傷心應該是不解決問題的!我應該怎樣做,才算是恰如其份呢?
我在心裏說:葉姨啊!您的問題,畢竟是你們家,這麼一個有心計的集體,自己渾噩造出來的啊!:想當年,葉伯調進縣政協,你的關系,本可以隨同轉入,可你幹嗎那麼勢利,舍不得,當年商業系統,可以靈活掌握的福利,生生的讓葉伯,人在政協上班,待遇在商業局領取?而且,針對群眾的反映,組織部門還做過你家幾次工作,這可都是檔案上記載著的啊!如今,政治和經濟體制改革的過程中,擺出來的這些疙瘩,是需要有廟「出水」的問題,是個案一定,成群的隊伍都要質疑,比照的走勢;是誰也沒法預測,連鎖反映,到底有多大規模的一檔子事兒啊?
一邊理著這些亂麻-找話頭找緣由圓場唄!一邊打來一盆水,再從水瓶裏倒出些熱的,兌成適中的溫度,取來毛巾,溫熱水中摻透了,提起,拎幹,並沒顧忌的,把葉姨脖頸以上,擦拭了一遍;我這是第一次和葉姨-除妻子外-成年女性產生的肌體接觸,手上的,胳臂上的神經,下意識的抖動著……我知道啊!這種活計,不僅是我的短項,也是生項,我的笨手笨腳的動作,不僅自己感到別扭,竟至如此嚴肅的場合,自己還忍不住的偷笑,我真的好感謝,葉姨給予的很好的配合;我猜:不知她感受到沒,我是想檢查一下,她的脖頸這塊兒,有沒擦傷啊!所幸並沒有破皮的地方;沒露痕跡地做過這些,心中有了底,想想面前的事,總得有個辦法吧?雖然張縣長暗暗地多次囑咐過我:「花一半的精力,保住這些人不惹事,不拉蠻,就是你的大成績。」但我也總不能,就這麼讓一個老太太,捆住了手腳啊?左看右尋,竟找不到一個得體的人;於是我格外冷靜地對桂花說:「桂花,你也不要哭了吧?哭不能解決問題啊?」
桂花不情願地,慢慢止住了抽泣,屋裏總算安靜了下來;老太太死閉著眼,看她的臉色,竟也是十分的虛脫,我只得親自動手,燒了半壺開水,取來一只大碗,放進些許白糖,沸水化開了,晃了一會兒,等過一大會兒,唇上試過不燙嘴了,輕輕地送到她的嘴邊。葉姨更是順從的喝完一碗。我有些惱火地愣了桂花一眼,怎麼這麼不懂事啊?還半個心理上的丈夫?全夫?想來也只能,做到這樣吧?看來你竟是賴著我了?可是再仔細地觀察過去,桂花的神情,竟真的是全無知覺,我心中的那個恨,那個不平,那個沒源頭的怒火……然而,最終也沒有合適的方法,做些發泄,我只能無可奈何地說:「桂花,就算我私人拜托你吧!無論是啥情況,也就在這兩天了,就是我沒吃的,也少不得葉姨嬸嬸的啊?!「說完這些,我也倒了一盆水,洗了一把臉,自己整理了一下,折騰過後的亂蓬蓬的衣服,甚是懊惱地對桂花說:「桂花,這兩天,你一定要腳勤手快起來,就算替我,照看好葉姨吧!」說著指一指茶杯,飯碗什麼的,這個高中時,常在女同學中高傲的宣稱「從來不做家務活」的小姐,還算知趣的點了一下頭;由於葉姨多次揚言:「年前撫恤金,不給老娘拿到,在你家過年!」威脅的叫人寒心,終於連「接你到我家過年」的客氣話,沖到嘴邊幾次,到底還是咽回了喉嚨,竟然沒有冒出絲絲口氣;其他辦法,一時哪裏想得出十分妥貼的……
想來想去,這件事情,至此竟還是完全沒有給予處理,然而終究也只得示意老侯,暫時走人吧;
(下集精彩提要:年關臨近,車國先寢食不安,絕望之極,突然悟出,何不試試桂花的哭法,興許,也就撬動了安惠這位智囊的嘴呢……?)
(主要故事作者親曆,次要情節服從虛擬,,如有雷同,恭請看官禮避切勿對號入座)
18、找老婆去
默默退出葉家的那會兒,我心裏真是寒徹難忍:這事兒,如果是另一種處理態度設若桂花不在現場,設若老國在稍微疲遝一步,葉姨就有可能,真的走在了你老國主政的時期,主政的事區啊?就是撇開葉姨,曾經的愛嫵,車國先,你何以向政府交差?交不了差,今後,你又有什麼臉面,就職政府……?
……
自責歸自責,可我調任商務局長時,給我的交待,重點也不在這裏呀!我的主政範圍,張縣長在宣布調任我時,已經極其明白地界定在政府層面,我需要面對的,是一千多號嗷嗷待哺的員工,是停歇的幾億元固定資產!幾多千頭萬緒的主打問題,急需要梳理?至於葉姨,以及和她類似的,我們系統區區百人的撫恤問題……即使推論到縣級層面,也無非上萬人而已,小局上講,哪裏端得上我的桌面?
可是,你說得清麼?你有機會,有理由推得了嗎?
就這樣,一會兒認為自己有道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像失職……簡直亂了方寸嗎?「你,忙你的去吧?」我讓侯局暫忙他手上的事,我自己反鎖了辦公室,伏在辦公桌上讓我安靜地理理頭緒吧!
唉!這老紅軍……就我熟悉的,全縣尚健在的,寥寥的幾位,也就是建軍節前吧?請來進一步踉蹌的他們,一般是李常務副縣長出面,把過去重複了的,不知多少遍的陳穀子爛芝麻的英雄事跡,撿那和當前形勢掛得弦的,改頭換面再吹一遍;之後,李縣長會站起身,「接個電話!」什麼的,座談就有李縣長的秘書,繼續主持,並請老紅軍們,盡量的,每人都跛著發顫的上下嘴唇,「啊啊!那時那時」地再回憶一番;次數太多了嗎!其實連我這級的幹部,都全面曉得了,這幾位的全部光輝事跡……而後是盡量的狼吞虎咽一餐:新的問題?敷衍著甲機關要高度重視,乙單位務必落實;及至日後,哪回不是過眼的煙雲,找誰落實他去其實也是轉業到我們戶方縣的這幾位紅軍,英雄事跡太少太不上冊,真正要去落實,實在靠不上譜……這才是緣故?正冊如此,你這遺屬的問題,另冊檔上的事啊!時間上,又得拉幾茬子下去排隊,政策上,竟至還沒有制定呢!只有待決啊……
對了,桂花你的視點,無非兩個方面,這一,設若當年我和你的戀情,成了,我車國先就是你堂堂正正的女婿了!可是,咱兩要是夫妻,這商務局長的位位兒,雖然差點兒,排得上老車嗎?設若也排上了,那就是現在的型式,加一個母婿層面的假設,誰能給我說,這母婿層面的,就能私決公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