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塵,你打吧!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點的話,你就打吧!羽塵,人生錯過一次,就可能永遠也無法彌補。我曾經傷害過你,可是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再錯第二次,羽塵,這一次,就算你再怎麼打我,我也不會放手。可是羽塵,齊俊聯死了,你放手吧!你可以有新的生活,他也不希望看見你現在這個樣子,羽塵,他說要……好好照顧羽塵……」任亦濘搖著羽塵的雙肩,痛苦而執著。
「俊聯沒有死,他也不會死!沒有見到屍體,我就會一直等,等到他來找我的那一天為止。」羽塵的眼神渙散,吐字卻清晰。
「羽塵,好,沒有見到屍體,你就會一直等,可是?你也要漂漂亮亮地等他吧!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就算齊俊聯回來了,他也不認識你了,羽塵……我……」
羽塵的眼眸中突然有了一絲異樣的神采,她拉開任亦濘的手:「你說得對,我這個樣子,他就算回來了,也不認識的。他老是說,羽塵你真美。我要漂漂亮亮的,精精神神的,美美的等他回來,等他回來對我說:羽塵你真美!」她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小雅,給我端碗粥來,我餓了!」說話間,小小的身子轟然倒地。
148、偶然和持久
羽塵總算回複了點正常的狀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雖然她的臉上沒有笑容,但是畢竟會吃會睡,也開始介入染莊、紡莊和逍遙宮的正常生意中。所有人都絕口不提齊俊聯三個字,羽塵自己也不提,仿佛一夜之間齊俊聯就真的從人間消失了。
任亦濘經常到傾嵐苑來,很頻繁,也很殷勤,就好像他是某人的替代品一樣,跟以前齊俊聯一樣跟在羽塵的身後,隨時隨地用眼光緊緊地鎖住她的身影。羽塵卻當他隱形人,只有偶然一次,對他扯了下嘴角,算是雪崩之後羽塵屈指可數的笑容之一:「謝謝,亦濘,你的話點醒了我,我會好好地等俊聯回來的。」
「好,我陪你一起等他回來。」任亦濘如此說。
轉眼又到了八月,山坡上的芊芊細草又長成一片密密的厚發,林帶上的淡淡綠煙也凝成了一堵黛色的長牆。輕飛慢舞的蜂蝶不見了,依舊是煩人的蟬兒,潛在樹葉間一聲聲的長鳴。火紅的太陽烘烤著一片金黃的大地,撲打著遠處的山,天上的雲,像海浪湧著一艘艘的船,熱風浮動著,飄過田野,吹送著已熟透了的花香。
羽塵捧著完稿的時候是那年的八月,想到那個象監工一樣圍著自己的齊俊聯,桌前好像還立著他挺拔的身姿,隱約有個人影拿著稿紙吹了吹未幹的墨跡,笑著說:「羽塵,我可沒有讓你這麼趕工哦!我看你前一段日子天天東家西街地馬不停蹄的,也真夠難為你的,我可是一直讓你慢慢寫的。」
山後的竹林還那麼清翠嗎?蜿蜒的小溪水是否還清澈?是否還能竹筏蕩舟?竹筏,想到竹筏,羽塵就想到了齊俊聯的那把曠古名劍被自己當切菜刀、砍柴刀和削皮器使來著,想到了竹筏上的水戰,還有在天頤唯一一人跟她說的那句話:「羽塵,對不起,以後我們再也不乘船了。」
羽塵記得,那個八月,某人對她說:「羽塵,我發誓,我會陪伴你慢慢長大,我會等你慢慢長大。」,他還說:「羽塵,我會一直守在你身邊,不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羽塵記得,自己裹得跟木乃伊一樣地出現在他的面前,齊俊聯卻很認真地扳過自己的肩膀:「羽塵,兩年多前,我就告訴過你,我會等你長大。本來想等你十五歲,及笄之年再說的。可是今天,當著這麼多的長輩,我發誓……羽塵,我會守護你一生一世。」
羽塵記得,他說:「今天早上我起來練劍的時候,月亮還很明豔,星星也在閃爍,後山中只有我和我的影子,可是我和我的影子卻好孤單,我們就說說話解悶,影子說它有悄悄話想跟我說,影子說它……很想你,它還說,羽塵,真美……原來,我和我的影子都很想你……我和我的影子每天每天都很想你……我和我的影子都說,羽塵,你真美!」
羽塵還記得,第一次那個魂牽夢繞的初吻,羽塵更記得自己魅惑地送上雙唇,他卻說「不可以,羽塵,不可以!」
擄高了自己的右臂,低頭看了一眼,守宮砂依舊鮮豔欲滴,他說過「羽塵,看,這朱砂遲早要為我消散,可是不是今天。羽塵,天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每天想,想得我渾身痛,心痛,頭痛,身子和四肢百骸都痛,我快瘋了。可是羽塵,我愛你,我不會讓你蒙羞!羽塵……」,羽塵的手指摩挲著,就好像是他修長的手指還在摩挲著那抹殷紅:「羽塵,它遲早會消散,為我而消散,但是不是今天,羽塵!」
149、妻子如衣衫
羽塵靜靜地坐在秋千上,秋千是竹子的,那是齊俊聯親手做的,秋千旁,齊俊聯為深愛翠竹的羽塵種下了一排排毛竹,如今已經成為了一片竹林。
蒼翠挺拔的翠竹,如同甲胄裹身的武士,排成跨馬飛戈的兵團,威武雄壯,而纖細輕輕拂面的竹葉,卻顯得萬般溫柔,寧靜和幽雅。剛柔相濟能屈能伸,這是竹的品性,這是竹的博大胸懷與豁達情懷。羽塵愛竹,齊俊聯就為她在傾嵐苑栽下了悠悠竹林。
晨曦中,乳白色的濃霧籠罩著大地,竹林也似乎浸在濃霧裏了,淡淡地陽光穿透層層的雲霧,穿過竹梢,留下稀稀疏疏的光環,羽塵浸沒在濃霧中,若隱若現,飄渺如天上的仙子,留下一個孤獨寂寞的背影。
任亦柔看著那抹孤寂,淚眼朦朧,上天待羽塵太苛求了,相較而言,自己算是幸運的吧!
「怎麼啦?亦柔?」羽塵淡淡地聲音從濃霧中飄散出來。
「我……沒什麼?羽塵,我今天來傾嵐苑蹭吃蹭喝,你不會趕我走吧?」任亦柔極力迫使自己換了個聽起來似乎很開心的語調。
「亦柔,我當然歡迎,非常非常的歡迎,只怕以後這樣的日子不會再有了吧!」一只略顯冰冷的手握住了亦柔的柔夷:「亦柔,我聽說了,你說,我該恭喜你嗎?」
一個多月前,天頤皇朝的太後駕崩,臨終前留給兒子,就是當今的天子龍浩然一道懿旨,百日之後娶段大將軍的女兒為妃,並封惠妃。
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衫,龍浩然作為一國之君,衣服自然也不少。龍浩然與龍浩宇兄弟情深,自然不願意為了一件衣衫而斷了手足之情。因此為了這件衣服英武的帝王犯了愁。
唉……段將軍府怎麼就一個小姐呢?若還有一個小姐不就都解決了嘛!太後懿旨是指段大將軍的女兒入宮為惠妃,又沒有指名道姓就獨指段珂筠。這個時候,段府就恨沒有再生個女兒出來,也在這個時候,段誠琨將那個被段大將軍遺忘在尼姑庵中的,那個青樓女子所出的,從來就沒有認過的妹子記了起來。段誠琨的建議竟然被兄弟情深的龍浩然采納了,反正女人如衣衫,歸為帝王,富甲天下,也不在乎多一件衣服,隨便這件衣服是好是壞,是紅是綠,擱在宮裏也就是了,看得順眼就多穿幾次,看不順眼就塵封起來。宮裏的女人哪個不是這樣過來的?否則也不會有「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街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的千古絕句。
偏偏任亦柔就是那件可有可無的衣衫,在羽塵看來,如此當做一件替代品嫁了過去,盡管龍浩然是亦柔的心上人,可是妾有情郎無意,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是不是該恭喜。
150、姊妹閨中語
「呵呵呵,應該恭喜吧!」亦柔的眼睛裏閃動著光芒,曾經以為今生就如此錯過,只能默默地在遠處凝望,沒有想到還有重逢的一天,這已經是上天的厚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