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塵,在不知不覺中,你填滿了我整個世界,沒有你,我的世界沒有色彩;沒有你,我的天空沒有白雲;沒有你,我的軀體沒有靈魂;沒有你;我的生命只有茫然!」
「羽塵,記得你唱的嗎?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嫋嫋升起隔江千萬裏,但是最終,在潑墨山水畫裏你從墨色深處被隱去。羽塵,我一直不敢跟你說,我只能遙遠的相思。你和齊公子定親了後,我更是不敢跟你說了,我選擇了做夢。雖然夢裏的相逢很短很短,我選擇了永遠等待。雖然等你的心很痛很痛!」
「亦矩師兄……」
任亦矩打斷了羽塵:「羽塵,讓我說完,我怕我沒有勇氣再說一遍。」
「羽塵,風賞澗的那次,一地的男人,一地的武者,卻要一個嬌小的女子去獨自面對惡魔。慚愧,真是慚愧,可是你成功了,你獨自征服了惡魔。羽塵,你不知道,我看見那個惡魔在你面前殺人,湧起的鮮血濺滿你一身,可是你卻動也沒有動,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毅力。羽塵,你是我們天頤的驕傲!」
「羽塵,如果我說我要照顧你一輩子,你信嗎?不管你信不信,不管你會不會同意,這個想法很早很早就有了。不信也沒關系,我會等你,等你消除心中的疑惑,等我來履行我的承諾,等時間來證明我的誓言。羽塵,我答應你,如果我娶了你,絕沒有第二個女人跟你爭寵,從現在開始,我只疼你一個人,要寵你,不能騙你,答應你的每一件事情都會做到,對你講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不會欺負你、罵你,要相信你,別人欺負你,我會在第一時間出來幫你,你開心呢?我會陪著你開心,你不開心呢?我會哄你開心,羽塵你永遠都是最漂亮的,我的夢裏面只有你,在我的心裏面也只有你。」
任亦矩永遠也記得,羽塵的答複:亦矩師兄,我一直一直把你當大哥哥,一個呵護我,縱容我,愛護我的大哥哥。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你永遠是我最尊敬的大哥哥。這些年,我非常幸運遇到了逍遙宮的你們。有情同姊妹的亦柔,有寬厚疼惜的兄長,有慈眉善目的長者,就是亦濘師兄,也是我的朋友。我會永遠記得你們。
任亦矩知道,羽塵的言下之意就是,她的愛人,永遠不再逍遙宮,也許只能在她的記憶裏。
158、女兒夏佳穎
三天後,傾嵐苑。
一駕馬車停在傾嵐苑的門口,夏信泉首先從車上下來,接著攙扶了一個老婦人,夏府的老祖宗龍氏郡主,老太太自幼出生皇家,又嫁入豪門,平日裏錦衣玉食,仆役成群,雖已古稀,卻依舊精神矍鑠。
老太太下了車,甩掉兒子的攙扶:「哼……我倒要看看你那個閨女有多漂亮,有多厲害!能把那麼多人耍得團團轉。」 龍氏郡主一生尊貴,凡事都只需要動動嘴巴,今天大動幹戈親自往傾嵐苑跑一趟,在她的一生中也算是絕無僅有的,心裏有多少不甘不願。「哼……信泉,我親自來接那個醜丫頭,我倒要看看她有什麼理由來推脫我。」
「娘,羽塵不醜!娘,羽塵漂亮得……」夏信泉對自己的母親總有些說不清的敬畏。
老太太打斷了夏信泉的話:「什麼羽塵,誰是羽塵?醜不醜,看到了才知道。你女兒叫夏佳穎,佳字輩,夏家的第十八代女子中排位第七,夏府的七小姐。」
「嗯……」
對兒子含糊的應答,老太太當然是十分不滿,不就一個小女孩,還能翻天了去,讓她進宮,那就得乖乖地當皇上的妃。段珂柔,一個出自青樓之後的女子,居然能當皇後,簡直就是對皇家天大的笑話。皇上算起來也算是孫輩,那又如何?那個段珂柔太後遺命封貴妃,貴為帝王,又將心愛的女子冊封為後,誰也奈何他不得。青樓女子果然就不一樣,把個聖明君主迷得神魂顛倒。
如今也算天賜良機,金秋選秀,弄一個門第高貴,長得傾國傾城,又聰慧敏銳的女子進宮,去把帝王對皇後的專寵搶過來,而這樣的女子能出自夏家,這只怕是老太太當下最大的心願。
傾嵐苑門口空無一人,老太太帶頭毫無顧忌地推門走了進去。
秋天快過去了,秋風是這樣的柔弱無骨,卻依舊吹落了曾經枝繁葉茂的樹木,那墜落黃土的片片樹葉回旋激蕩,在空中曼舞。落葉在風中盡情地舞動著婀娜的身姿,時而偏偏下落,時而轉圈,時而隨風而行,身披黃衫的它們,此時是在以最淒美的舞姿向大樹告別。滿地的黃葉,腳踏上去,透過厚厚的鞋子還是能感受到一點點極微細極柔軟的觸覺,有點兒落寞,有點兒孤寂,也有點兒深沈。
枝葉凋零的老楊樹,還是高大挺拔,樹冠昂揚,樹下一個軟榻,一把搖椅,一張小幾。軟榻上淡綠色的被褥清爽幹淨,搖椅好像剛剛還有人坐過,吱吱作響,小幾上還放著幾粒果子。
這一切讓老太太和夏信泉莫名地不安,這情景太熟悉了,這分明就是夏府的靜波院。
一個白色的人影從落葉深處走來,一身月牙白的衣衫,委地拖曳錦緞長裙,裙擺上淡淡地水墨荷花,白色的輕紗披肩,腰間紮著一根白色的腰帶,突現勻稱的身段,腰帶上掛著一個粉色的琉璃飾品,小巧精致,這大概是她身上唯一的亮色了。藕白的皓腕戴著兩個銀制手鐲,舉手間銀鐲碰撞的聲音悅耳動聽。薄施粉黛,俏顏微抬,黑色的眼眸攝人魂魄,只是靈動的眼波中透出一絲寒意和不屑,櫻桃小嘴不點自紅,肌膚嬌嫩白皙瑩潤,絲綢般墨色的秀發隨意挽起,飄散在腰間,發上戴了幾星乳白珍珠瓔珞,映襯出雲絲烏碧亮澤。
她踏著蓮花碎步緩緩走近,身後的落葉曼舞著,陪襯著她,整個人攏在飄渺的仙氣中,直看得老太太和夏信泉目眩神迷,眼前之人分明是誤入紅塵的仙子。
159、被遺忘之一
落入凡間的仙子,終究還是仙子,有著仙子的氣度和氣質。仙子靜靜地望著當朝的重臣和自認為有著最尊貴身份的老婦人,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每一句話都刻到凡人的耳中,令他們終身不忘。
「很多時候,有些東西過去是被遺忘了,遺忘了曾經最珍貴的東西,記憶也就枯萎。但是,總有些東西會留在生命最深處,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不管什麼時候輕輕拂過,都會感到疼痛,就算疼痛隨著時間消失,也會留下麻木和苦澀。」
「人往往都這樣,擁有的往往不是最好的,因而也不會懂得珍惜。失去的時候才會覺得痛和恨,痛得愈久,刻痕愈深,恨得愈久,負擔愈重。」
「你們,似乎忘記了不該忘記的東西,遺失了最珍貴的記憶,忘卻了曾經的擁有,那麼讓我們把這些深深淺淺的痕跡共同回憶起來吧!」
一個婦人抱著一個孩子緩緩地走到軟榻邊,她哼著歌,把小家夥放在軟榻上,孩子甜甜地睡著。跟在她後面走過來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這個孩子長得和夏信泉有七分的相識,虎頭虎腦,煞是可愛。
「娘……妹妹還在睡覺嗎?她什麼時候能跟我玩啊?」孩子稚嫩的聲音響起。
「嗯……奎兒,妹妹才兩歲,要再睡一會兒。等下醒來,跟你玩好不好?」婦人扭頭看了一眼女兒,拍了拍兒子的頭,柔聲安慰到。
此情此景讓夏信泉和老太太渾身一震,難道曆史在重演嗎?那婦人,分明就是十五年前的林莫蓁,那時候的她才二十多歲,依舊年輕,依舊風韻卓著。那個象極了夏信泉的小男孩就是夏府的三公子,夏皋奎,而那個小女孩呢?天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