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何謂「溢雪」,緣是梨花瑩白如雪,且清香四溢,更勝雪。
皇宮男子居住宅院稱作「宮」,女眷住所稱作「園」。溢雪園的來曆,據說是十八年前有位很受寵的妃子,尤喜梨花,萬熙帝特命人修建了這所園子給她住。可那位妃子只在此園住了兩年便難產而死,從此溢雪園一直空著,只有皇帝偶來小住幾日。
也自十六年前始,皇帝下令每年萬壽節在溢雪園設宴,一直沿襲至今。
不知為何,每當走進這座園子,就會產生一種說不出的親近感,好似前世曾來過這裏一般。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浸染著歲月風霜的痕跡,像一個古老的傳說,神秘中透著點點哀傷。
也許是我也喜愛梨花的緣故。
父皇選擇在這裏設宴,是在懷念故人嗎?讓梨花見證兩人的悲歡離合,黃泉碧落嗎?
「若素,席上會有無數王公貴族,外國使節,妹妹看著順眼的要告訴哥哥,哥幫你牽線。」二皇子半開玩笑地攬著我的肩膀調侃道。
我「切」一聲掙掉他的胳膊:「不勞二哥費心,若素早已心有所屬!那句詩怎麼說的『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見到他,對我而言世上便再也無美男子了。」我越說越來勁,直到大皇子和三皇子走近我才住了嘴。偷瞄了二皇子一眼,他正狠狠地瞪我呢。我一甩頭,哼,不理他。
「好些了嗎?」大皇子問候我。
我笑笑:「多謝大哥關心,小小的流鼻血嘛,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就好。」他說完對我微微一笑,各自坐在自己位子上,等候皇帝的到來。
不一會兒,萬熙皇帝頭戴金龍王冠,身著龍袍,周身散發出一種懾人的威嚴氣息出場了。
這次溢雪園宴客不只為賀壽,台下不僅有文武百官,更有魘國、‧國、樓國、崎國的使節前來祝賀。自魘國吞並漁國後世界格局一直是一超二強。這幾年各國雖各自為政,但臨界地區卻有盜寇肆虐侵擾百姓,目前誰也不敢妄下定論:究竟這群盜寇是否是對方授意的,意在挑起雙方戰禍。
淩國是霸主,魘國自不敢輕舉妄動,這次來的目的明裏是為萬熙皇帝賀壽,暗裏則是要刺探軍情。懷此目的的還有崎國。‧國和樓國的目的則比較「單純」,依附大國以求自保。
皇帝落座,群臣拜謁。
我坐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中間,三皇子則坐在二皇子左邊。
與我們相對而坐的是各國使節和文武百官。
我素來不問政事,他們那什麼國土之爭、權利陰謀也都與我無關。二哥昨日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好生打扮,說不准哪個王孫公子就看上我了呢。都十六歲的姑娘了,一個向父皇提親的都沒有,真是丟皇家的臉啊。
我回他一個極其諂媚的笑,剛才故意換了平日的衣服前來赴宴,再加上我那略腫的雙眼,要是真有人看上我,可真要謝天謝地咯!我想,要不是我坐在兩位皇子中間,會被人誤認為宮女的。
不過剛才二皇子見我這身裝扮倒也沒再罵我,反而帶著淺淺的笑容說要幫我牽線。我怎麼回他的?說我心有所屬了。唉!夢裏的幻影值得相信嗎?我迷惑了……
盯著桌上的酒杯神遊太虛,全然不知大臣們都在議論何事。
二皇子湊近我,輕輕拍我的頭。我猛然清醒過來。
這是什麼情況?全場鴉雀無聲,目光齊齊匯聚在我身上。一瞬間我仿佛如夢初醒。環顧四周,父皇表情依舊威嚴,眼神淩厲中隱著一絲擔憂。旁邊皇後的臉頰大概因喝酒了的緣故泛著紅暈,輕輕掃了我一眼,頷首淺笑。
大皇子旁若無人地品酒,對現場發生何事毫不在意。
這時,我才注意到有個男子看著我,儒雅的笑容好像路過的暖風般拂上我的心房,我不由自主掙脫掉二皇子的手,徑直走向對面。
在所有人或好奇、或驚訝、或探究、或迷惑的目光中,淩國唯一的公主著魔似的掙脫掉二皇子的手,走向剛剛向淩國皇帝提親的魘國使節——殘照。
殘照也不由被淩國公主的舉動嚇了一跳。表面仍是一副鎮靜模樣,握酒杯的手指卻不自覺加重了力道,好似在控制某種虛幻的情愫不再擴散。
為何...似曾相識?
我走到他面前,眼中泛起一層水霧,迷蒙間我看不清他的臉,但這種朦朧的感覺不會錯,就是在夢中浮現過千百遍的那個青色身影。夢中就是這樣——無論多麼努力睜大眼睛,都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你...你是...」我努力平複胸腔裏那股四下流竄的熱流和劇烈搏擊的心跳,竭力用平緩的語氣開口問。
「素兒。」
「啊?」我茫然回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