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已走下來攬住我的肩膀,看著我,用溫和的語氣回答魘國使節:「若素是我唯一的女兒,年紀尚小,讓她遠嫁魘國我實不忍心!提親之事日後再談,不知魘國使節可能體諒一個父親的心情?」
父皇,這是那個疼愛我的父皇,那個在別人面前嚴肅自持的萬熙皇帝,偏偏面對我的問題就柔軟到只是一個平凡的父親,全心呵護著自己的女兒,把她抱在寬厚溫暖的懷中不讓外界任何危險傷害到她。
我腳步沉重地經過大皇子身邊,只一步便能回到自己的位子,抬起昏沉的腦袋,看到二皇子緊蹙的雙眉。濃黑的瞳仁像被一層烏雲覆蓋了一般,越來越暗。
另一邊的殘照在座位上猛灌一杯酒,目光從未離開過那抹粉色身影。
就在她抬腳的那一瞬,靈魂像被抽離了般,身體直直的向後倒去...
大皇子自始至終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右手轉著酒杯,偶爾輕呷一口,像獨自置身在青山涼亭悠然觀景,山風輕襲,草香撲鼻,偶有飛鳥掠過便仰首,眺望天涯的盡頭。
身後的人兒停下了腳步,她的呼吸有些淩亂、急促,好似在拼命凝聚全身的力氣使自己不致暈倒。
腳步輕抬,呼吸漸慢,在她倒下的那一刹那,大皇子突然轉身,雙臂接住了她的身體!
「父皇,兒臣送皇妹回沁園。」
二皇子來不及反應面前發生的一切,傻傻地呆在原地,眼神憂傷像被拋棄的孩子一般,緊緊捕捉著大皇子抱著那抹粉色離去的背影。
殘照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在他看來,無論是皇帝還是兩位皇子對公主的感情都不似表面那麼單純。
殘照執起酒杯不由苦笑起來,自己對她又何嘗是單純的呢?他的身後是整個國家,並不是他一個人。所以為了他的國家,他也必須依照原來的計劃進行——即使會傷害到一些無辜的人。
咽下一口烈酒,殘照蹙起雙眉。剛剛那張夢幻的面容浮現在眼前,眼神澄澈如琉璃,面色蒼白如紙,嘴唇略微泛紫——不!這不是生病,是中毒的跡象!
誰會給淩國公主下毒?照此看來淩國萬熙皇帝不會毫無察覺,究竟是誰下的毒?他的目的又是什麼?是威脅萬熙皇帝,還是......
他想到了芮,但是她那樣的女子怎會有如此深的城府?又或者是她身後的那個人。可是沒有理由啊。
「你...你是...」她眼中泛著星光,聲音輕柔略帶一絲沙啞,卻如飛瀉的瀑布般狠狠沖擊著他的心房。她想對他說什麼?她知道自己身中劇毒嗎?那樣一個如夢般飄渺的女子啊!
皇帝留下觀賞歌舞的眾人,獨自漫步在梨花林中。
皇後的眼神投向遠方,幽幽的如深不可測的黑幕。她喝下一杯苦酒,感覺五髒六腑都變苦了一般。多年的苦心經營,換來的卻仍只是一個...背影!
梨香彌漫在空中,久久不散。
殘照看著對面的二皇子有些落魄的樣子,若有所思。
這是萬熙三十二年的萬壽節。
皇帝來到一棵古老的梨樹下,伸出粗糙的右手,輕撫樹幹上那道深深的刻痕。這是他們一起刻上去的「永遠」,如今,物是人非。
「離我們相聚的日子...又近了一年...」
夜風清涼如水,樹枝發出暗啞的聲響,好似在回應他的話。
第三章 蠱惑
這次昏迷比往常都要難受,身體上猶如壓著十幾座大山般讓我不能動彈。
頭痛欲裂,呼吸困難。腦海中閃過父皇慈愛的樣子,他始終帶著溫暖如春的寵溺微笑,在一片薄霧籠罩的梨花林中逐漸消散...
我身著一襲白裙,披散著長發在如仙境般的山水間奔跑,追逐著夢中那個青衣身影。
「你出來,讓我看清楚你的樣子啊!」
在如夢魘般的湖面上,我看到了那個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青色身影。他站在湖面上,卻猶在陸地般平穩。
他緩緩回頭...露出英俊的側臉...睫毛濃黑,鼻梁筆挺,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