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音很有冰涼的質感,會叫人覺得冷漠得不好接近,然而黑陽卻覺得,在冰涼味道的掩飾下,劍客似乎在……笑?
他彎腰撿起一個皮囊,抱在臂彎中,轉身看向劍客,目光在劍客臉上轉了一圈,卻發現那人的表情冷得巍然不動,不由疑惑的抓了抓頭發,咦咦,又是錯覺?
不過他可不會這麼輕易的放棄探尋自己的過往。黑陽似乎料定了劍客還有隱瞞他的地方,他抱著撿好的皮囊走到劍客身邊,把一小堆皮囊放在兩人腳下,湊近了劍客的面龐,像是不想錯過劍客的任何一點表情變化:「如果你不知道我是誰,不確定我是什麼,你怎麼敢讓我咬你?」
這樣的信任度,怎麼可能是素不相識?
李艾爾掀起了薄唇,沒有一絲溫度的笑:「你不是人類麼?」他眼裏還是一片不帶感情的冰冷,似乎想讓少年就這麼知難而退,老老實實的閉上嘴。
不過黑陽卻沒如他意,執著的追問:「你信我是人類?」他雖然不在意其他人對他的態度感受,但卻不代表他看不懂他人眼中對他的看法。
李艾爾一點也不信任他。黑陽覺得,他很喜歡這個劍客的,所以被嫌棄了被討厭了,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嗯,這就是長輩所說的傷心嗎?
李艾爾意外的挑起了眉:「沒想到你還看得出來我討厭你。」
誒誒!他居然這麼直接就說了出來!黑陽歎氣:「我哪裏惹你討厭了?」
「把我卷入戰鬥,害我受傷,滿口謊話……」劍客居然有心情逐條細數,最後瞥了一眼少年從未黯淡過的眸子,在心裏重重的再補充了一句,尤其討厭太陽花一樣的白癡笑臉!刺得人眼睛發酸。
黑陽繼續茫然,前者他記不到了,後者……他哪裏說過謊話?
「可你還是讓我咬你了。」黑陽呐呐,他覺得劍客的想法好複雜,既然討厭他,又幹嘛展現出如此的信任?要知道,在末世,就算是身為朋友的兩個人,都不敢像李艾爾這樣做……唾液、血液是感染喪屍病毒的途徑,每個人都小心翼翼,恨不得把全身上下都裹起來,不讓其他人接觸到。
李艾爾沒想到繞了一大圈,這家夥竟然還能找回最開始的主題來。
看著黑陽似乎不得到答案,就能這麼一直跟他磨下去,他重新抬起手臂,拉開衣袖,露出剛剛應該被黑陽咬過一口的手臂。
「傷口呢?」黑陽驚訝的看著肌理緊致的皮膚,怎麼都找不到自己留下的那個牙印。
李艾爾放下了手臂:「我是六階異能者,在六階到七階這條路上,已經困了三十幾年。」
他居然有耐心跟黑陽仔細解釋了一遍。
絕大多數異能者都不知道七階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概念,只有達到了六階的人才能切身體會到,他們的下一個目標——七階,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三十多年的時間,李艾爾在六階上並不是毫無寸進。正相反,他每一天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距離七階更近了一步。
從六階到七階,其實就是一個身體逐漸能量化的過程。從四肢到軀幹,從軀幹到大腦。大米之森的高層估測,在全身完全能量化的時候,就是突破到七階的那一刻。
而李艾爾的四肢,幾乎已經完成了能量化。
李艾爾朝黑陽攤開手,手背在黑陽的注視下,憑空浮現出一個深陷的牙印來,他不疾不徐的說著:「能量體變個形,是很簡單的事情。你不是沒嘗到血味麼?」
只能感染人類血肉之軀的喪屍病毒,又怎麼來感染單純的能量體?
「所以說,這並不是信任你。」他惡劣的眯起了眼,不懷好意的看著少年的臉,說了這麼多,他可是很期待看到少年蔫下去的模樣。
得到了完美解答的少年只是偏著頭認真思考著,想了半晌,似乎終於接受了劍客的說法,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遺憾的歎道:「原來你真的不認識我啊。」
李艾爾輕哼一聲,肯信了?失落了?受打擊了?
「這麼說起來,我們素不相識,你還肯站出來幫我,還向他們證明我是人類……」黑陽眨了眨眼,又笑了,「你人真好。」
李艾爾:「……」
他能不能砍了這個搞不清重點的死小鬼?!
「不過你不用那樣騙人來證明的。」黑陽拍了拍胸口,「我是人,有心跳的。」
「哦?所以你的證明方法就是讓每個人來摸摸你的胸口,把致命的地方大大方方的敞開給不懷好意的家夥,還要說一聲歡迎光臨?」劍客不客氣的嘲笑。
「他們傷不到我的。」少年眉眼彎彎,笑眯眯的說。沒有刻意,卻還是讓人覺得相當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