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脫下西服小心地折疊好,放進袋裏。然後穿上原來的夾克,提著衣袋向方總告別。
方總認真看著我的一舉一動,動容地說道:「小陳,你的心好細呀。」我靦腆地一笑,其實這都是和虹虹談戀愛的結果。
站在裝修豪華的公司大門口,笑著面對一切人。這種滋味並不
比扛大包輕松。那個雖然重點、累點,但只要沒有熟人知道,心裏多少還好受點。這個禮儀保安可是要面對社會三教流、形形色色的人,有點像是向公眾出賣笑容,出賣形象。
只要看到有豪華轎車進來,就要主動上前開門。周先生、方總、林總還有丁總,都享受過我的這種服務。
我從沒幹過這個,成天做這些事,沒多久就膩味透了。如果不是方總那句調我當助理秘書的承諾,我真的幹不下去了。虹虹好幾次要來看我,我都不讓她來。她只知道我在做保安,保的什麼安卻不清楚。
這個娛樂城常有大量有錢人來來往往,我倒是看了不少新鮮事,而且練就了一雙辨別身份、地位和特殊關系的火眼金睛。只要進來兩個人,我馬上能判斷他們的身份,甚至能猜到他們的經濟收入,現在的社會就是以這個來區分尊卑高低的。
這讓我常常想起過去被保安趕出大門的經曆,有時真懷疑繼續幹下去,我也會不知不覺生出那種勢利眼來。
但是,在門廳工作唯一讓我感到欣慰的是,能夠聽到齊婕妤的琴聲。
齊婕妤,就是集合訓話那天我見到的那個高個女孩,她是一家藝術學院學音樂的學生,在我們一樓休閑廳裏彈鋼琴。
她每次都打的進來,都會禮貌地朝我笑笑。然後走到那架鋼琴前面,打開琴架,旁若無人彈奏起來。
多數時候是外國的,我很少有機會聽外國古典音樂,而她幾乎把她所會的音樂都彈過一遍。那輕盈優雅的鋼琴聲一起來,我的心就格外安詳、寧靜、空靈。
有時,我聽到特別打動我的音樂,會情不自禁地問她:「請問,你能告訴我剛才彈的什麼曲嗎?」
第39章 輕盈優雅的鋼琴聲
第39章 輕盈優雅的鋼琴聲——
她總是挺友好地笑笑,然後淡淡地回答我。
我特別喜歡柴科夫斯基的音樂,如歌的行板,浪漫的想像,簡直讓人靈魂浴透了那種美好的詩意陽光。我也喜歡貝多芬的命運,它常常讓我想起自己那些與命運搏鬥洶湧在胸膛裏的巨大激情。聽到動情處,我會感到自己仿佛不在這裏打工,而是在維也納或是巴黎的某個藝術家沙龍裏,是在星光閃爍的露天音樂席上。
有一次,她彈起了《梁祝》,那種抑揚起伏的旋律,那種優美的傷感和童話般的意境,簡直讓我站在那裏激動不安,在門口走來走去,眼竟有想流淚的感覺。
那琴聲像是撩逗我情感跌宕起伏的一雙魔手,太有征服力了。
偶爾,我會看看沙發上閑坐的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們,他們都沒認真地聽,而是大談著股市、樓市,或是聊著一些男男女女的話題。他們刺耳的笑聲和說話聲,常常打斷那種美好的感受。
而齊婕妤卻絲毫不受這些影響。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橙紅的燈光下,她的一頭長長黑發閃動著的一種絲綢般的光華。
那一刻,我甚至會產生某種幻覺,她大概不屬於我們這個世俗紅塵,而是在夢幻天國裏飛翔著的長翅膀的精靈。
聽說她得過全國性的大獎,所以她在這裏演奏音樂,經濟上的回報肯定是很豐厚的。但是我並不認為她的收入有多重要,而是她真的給這裏,給我帶來了一種詩意的、優雅的生活。
這種生活純粹是精神上的,彼岸性的,對我而言過去從來沒有過的。有時我會有種忍不住的沖動,想打手機讓虹虹來這裏和我一起聽音樂,我們在音樂天籟一起慢慢地變老,那真是一件最浪漫的事。
這是我唯一感到在門廳工作最有價值的地方。
但是,讓我最羞惱的事,卻是那種怎麼也說不出口的事。
我經常受到一些讓一個男人自尊無法忍受的‧擾。這‧擾來自那些形形色色的女人們。
剛上班時,我站在那個鋪著紅地毯的大門口,頗有些氣宇軒昂的樣。
我是真想留給人們一個好形象。畢竟,方總說過,我在這裏代表了公司的形象。
我看過《鮑威爾自傳》,對他在發跡之前的一個細節印象很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