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時光

鳳青釵 作品 第 4 頁 / 共 9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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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什麼都不知道,因為他和太過英俊的葛蕭並不容易讓班上的男生把他們當成哥們兒,甚至他們躲在宿舍裏關起門來一起看毛片時都不願意讓他們倆知道。這倆孩子就跟賈寶玉似的和我們這些女生混在一起,單純得不得了。然而杜宇,杜宇就像江水明和葛蕭一樣,也遊離在女生的團體之外,她和任何一個人都保持著遠距離的親密,女生們倒是很喜歡和這個柔和美麗的女孩子一起逛街、玩耍、吃小吃,但從來不是杜宇主動去做的,她總是在座位上抬起頭來,忽閃著長長的睫毛微笑著說:「好呀!」高中畢業的聚會上,她同樣帶著寬容柔美的笑,只是,從來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她遙遠得像不存在的回憶。

江水明和杜宇,就像兩條平行線,從未意識到過對方的存在,沒有任何的交集。所以葛蕭問我他們怎麼回事兒之後,我很肯定地搖頭。表示他們之間沒什麼,也表示或許是我什麼都不知道。

葛蕭把沙發床打開,鋪了一床毯子,丟了兩個靠枕在上面,然後他拍拍沙發床:「丫頭,睡了。」

葛蕭的小公寓外面是小區的一大片綠地,隱約蟋蟀的叫聲襯著江水明他們均勻的呼吸聲,很恬靜。路燈的光從沒拉上的窗簾裏照進來,拉出房間裏一片片家具或是擺設的陰影。並不昏暗的光線中,葛蕭把胳膊枕在頭下,大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丫頭,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分開那麼多年,我們幾個還是那麼的默契和親密,可是其他的同學朋友卻顯得那麼 遙遠?」

生命最玄妙的地方,就是你不可能預知你會在前方遇到什麼人、經曆什麼事情,每個人都要做好各種各樣的准備,准備迎接意外,好的,或是壞的。有的人,他存在的意義就是你生命裏的一個階段,他和你並不是並肩成長的小樹苗之間的關系,而是苔蘚之於青石,蘑菇之於樹幹,那種彼此長在一起的感覺絕不會隨著時間有任何的改變,如果有所改變,那說明他的存在意義,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大。

江水明、譚晶晶、小柳和葛蕭,對於我來說,就是長在我生命裏的人,當然,我也長在他們的生命裏,超越朋友、類似家人。可面對葛蕭的感慨,我什麼都不想說,我突然笑了。我不經意地問:「狗,你為什麼來參加這次聚會?」

葛蕭幹脆利落地說:「因為我和小柳都在大連。」

第一章 尋找杜宇(5)


這麼隨意的一問一答,我和葛蕭立刻都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江水明是這次聚會的發起人,可是在上海的他為什麼要把聚會的地點定在大連?按理說,我和譚晶晶都在南京,南京是所有人的家鄉,也是從地理位置上講適合聚會的地方——5個人,南京怎麼說都是中段,何況在大連的葛蕭自己的時間自己控制、小柳是職業太太,遠比需要請假的譚晶晶和我有錢有閑得多。

葛蕭兩眼發直地坐了起來,他瞪瞪地看我:「江水明這小子不是來聚會的,他是來找人的。」

撫順,距離大連不過幾個小時車程的撫順,江水明喃喃叫著的杜宇這個名字的主人所在的撫順。

葛蕭說:「媽的,問題嚴重了,眼看奔三的人,江水明瘋了。」

算起來,杜宇已經結婚7年了。7年,對於婚內婚外的人是多麼敏感的一個數字,雞毛蒜皮的瑣碎、家長裏短的口角、激情消退的厭倦,想一想這都是婚外戀、離婚等一系列沖動意外發生的巨大背景和衍生舞台。老大不小的江水明真的發瘋,真的要跑去表達我們從來都沒發現過的感情嗎?

葛蕭被自己的假想弄得有點兒激動,他點了顆煙躺下:「不行,丫頭,這事兒太危險了,江水明這小子不管怎麼說也是挺招人喜歡的,現在又是單身又是一腔沖動的,萬一良家婦女杜宇一時沒把持住著了他的道兒,這兩個人可都毀了。得想個辦法勸勸他,打死也不能讓他奔撫順。」

我倒是一直很冷靜,在雜志情感稿子做多了,誰沒見過幾個心理陰暗自虐上吊的?何況,我不知道我的自信哪裏來,我總覺得就算江水明真的神叨叨地去見杜宇,也沒什麼結果。一周兩個采訪,一晃兒做了這麼多年,我還真沒見過像杜宇 這麼無懈可擊、按部就班的的人,她總是穩穩當當地走自己的路,絕對不往兩邊兒看。

我說:「狗,睡,不操心別人的事兒。」

葛蕭大眼睛爍爍放光:「丫頭,你的良心大大地壞了,江水明是咱的發小,咱不管誰管。」

我淡然:「好壞原本就沒有什麼固定的標准。」我掐了他的煙,把頭枕在他的胳膊上,安心睡去。

江水明說:「葛蕭,你不借我車也沒用,我去租輛車,還不是照樣?你不帶路也沒關系,電子地圖都在我筆記本的收藏夾裏了。」宿醉後的他除了眼圈紅得像小白兔,沒任何異常,神采奕奕地看著我們。

第一章 尋找杜宇(6)


譚晶晶笑得挺開心,拍了拍江水明的肩膀:「我支持你,他們都是俗人,他們不了解愛情是怎麼回事兒。愛的表白什麼時候都不晚哈,不說出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成了憋在肚子裏的話了,就算你有骨氣、活得勁勁兒的,對方還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永垂不朽了呐。」

譚晶晶在演藝圈當了幾年的演出策劃,嘴就賤得嚇人。但她這番話明顯說得江水明心花怒放。

江水明和葛蕭對視:「只不過是你陪不陪著去的問題,不是必須的。」

葛蕭淺坐在沙發上,兩條修長的腿緊張地彎在那裏,他悶頭吸煙,過了一會兒,抬頭看我:「丫頭,說句話。」

我頭皮發麻,從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這種選擇題,兩邊都有道理,兩邊又勢均力敵——江水明和譚晶晶主張要去,小柳和葛蕭堅決反對。拿主意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由強勢的人決定嗎?為什麼這麼多年始終落在不聲不響的我身上?我嗯嗯啊啊了一下,忽然看見江水明看我的眼神——焦急、期待——他本來可以問也不問一走了之的,但這人是我的死党,他那麼尊重我的意見,他期望我能站在他這一邊,我怎麼忍心讓他對我們的友情和信任失望?

我當機立斷:「狗,不管你和小柳去不去,我去。」

葛蕭開著車,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後 視鏡,挺直的脊背依然象征他最後的抵抗。

大片大片的水稻在擦肩而過的小白楊後面舒展筋骨,空氣裏是好聞的青草般的香氣。我在打開的車窗裏貪婪地呼吸著。還是和很多年一樣,我抗拒著類似高速公路這樣的人類工程,我在車的前玻璃上見到過各種各樣撞得稀爛的昆蟲甚至小鳥,有一只蜻蜓身體已經完全粉碎,透明的翅膀卻奇跡般地毫發無傷,更是一種殘酷而畸形的傷逝之美。直刺人性,痛不欲生。

很慶幸選擇這條路,車速永遠提不到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