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食之間,有人日日蘿卜青菜、向往魚翅鮑魚而不得,有人餐餐佳肴珍味、鐘情清湯寡水而不得;男女之間,有人終生守著一人卻心花眼亂,有人時時鶯鶯燕燕卻憧憬千古絕戀。看一個人的吃相,看一個人的飲食選擇,有時就像是在看一個人的情感觀點。
第六章 帥哥和泡菜(7)
江水明對主食是中式還是西式一律來者不拒,只要味道足夠,他星級酒店去得,地攤食肆也去得,他對女人也是如此,只要秀色可餐且你情我願,一律來者不拒;譚晶晶零食不斷,卻三餐規律,菜式搭配合理,營養考慮均衡,她對男人也是如此,只要她有心思有興趣,時常偷嘴解饞,但不找有伴兒的男人卻是她板兒上釘釘兒的鐵規則。
我呢?
我朦朦朧朧間睜開眼睛,葛蕭的面容近在咫尺,看我睜開眼睛,他才松了口氣,回頭去叫醫生。
我睡過去很久嗎?
譚晶晶盯著我:「你還真是得了個怪丟臉的病。」
營養不良。而且是長期的。
不僅僅是因為這幾天淋了雨、沒睡好、大喜大悲、精神緊張……還因為長期偏食、少食。肌體對我的怠慢沒有立刻反擊,而是處心積慮地積蓄,然後在我即將喝到滋養大補的鴿子湯的前夕,把我擊倒在自己家的地板上。
我疲倦地看著醫院淺藍色天花板上柔和的日光燈,無奈地笑了笑。是的,營養不良,師偉鬱結在我的心裏,我的情感早就營養不良了。
跟在葛蕭和醫生身後進來的,就是何曉詩。她看見我醒了,立刻乖巧地笑著跑 過來:「姐姐,你醒了呀?」她對坐在一旁的譚晶晶視而不見,只是一味地問,「你要喝水嗎姐姐?」熱情得真像我嫡親嫡親的小妹妹。
醫生量量我的體溫,問問我的感覺,對葛蕭和譚晶晶叮囑了些日常飲食起居的一二三四五,就說:「今天出院也行,明天出院也行。」笑笑就走了。
譚晶晶說:「問題不大,回家得了,不然還得占人醫院一張床,再說,鴿子湯還在家裏晾著呢。」
我點了點頭。
第六章 帥哥和泡菜(8)
譚晶晶就坐鎮指揮:「葛狗,你是背她還是抱她啊?」
何曉詩眼睛就瞪成了杏核,左一翻右一翻地瞪著譚晶晶。
譚晶晶斜了她一眼說:「妹妹,你還沒和葛蕭登堂入室哪,對他身邊的親朋好友還得客氣一點兒,不然保不齊哪天誰一念之差就給你進了幾句讒言,到時候你哭都找不著地方。」
葛蕭無可奈何地說:「譚晶晶,別胡說八道了,幫我扶一下喬北。」
折騰到家,已經後半夜了,譚晶晶和我一人端了一碗鴿子湯喝著,葛蕭把自己和何曉詩關在陽台裏,不知在說什麼,透過蕾絲窗簾和大扇的玻璃,只看見何曉詩的手臂,像倔強而快速生長的藤蔓,一次又一次地纏繞上葛蕭的輪廓。
譚晶晶說:「這次葛狗遇上了克星了。」
葛蕭當嬰兒的時候,臉上就經常被阿姨姐姐們掐,隨後活的這二十多年也見識了各種示好行為,江水明早就說他是「有老幼通吃的本錢,卻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兒」。葛蕭是擅長脫身的,然而這次,他似乎對擅長追捕的何曉詩有些無計可施。
等到陽台門拉開時,何曉詩已經笑逐顏開,葛蕭臉上帶著些許無奈。
看來勝負已定,聰明的何曉詩拿捏住了葛蕭的某個脈門。
葛蕭說:「我帶何曉詩出去吃點兒東西,譚晶晶你也一起去嗎?」
譚晶晶嬉笑著說:「算了吧,我要一起去,妹妹要吃的可就是我了。」
我真的很害怕又剩下我和譚晶晶,不僅是怕譚晶晶會又提到師偉,也怕,我會忍不住問。我放下湯碗說:「我有點兒累了,你們都回去吧,我沒什麼事兒的。」
一個獨居者,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幻想。
我幻想過我和師偉之間的無數種開始,比如,我瘋狂地打電話給他,每次只說「我一直都愛著你」就掛斷;比如,我毅然辭職,拎著一只小皮箱只身去深圳投奔他;比如,我撲進他的懷裏,什麼也不說,只是親吻他那張讓我朝思暮想的臉。
我也幻想過我和師偉之間的結局,只有一種。他站在距離我幾步之外的位置,冷冷地看著我,而我則手腳冰冷,眼淚縱橫。不管是夢中還是醒著,這都是我和師偉之間的唯一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