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我太悲觀,而是因為我太客觀。
情感中,太清醒的人注定得不到狂風驟雨般的深愛。
我活該。
葛蕭來敲我的門時,是6點過3分。
我昏沉沉地爬起來給他開了門,又從他手裏接過香菇小籠包和豆漿牛奶之類的東西,對著他開玩笑:「啊,曉詩妹妹睡醒了嗎你就自己出來瞎溜達?」我開玩笑的水平是相當低下的,具有很不好笑的效果,基本屬於哪壺不開提哪壺類型。果然,葛蕭瞪了我一眼,關了門,手裏拎著的排骨青菜之類的東西直奔廚房。
第七章 家百合的春天(1)
第七章 家百合的春天
早在十幾年前,作為我生活中唯美浪漫派的典型以及傑出代表,江爸就將完美飲食具體定義為:色香味意形養都能得高分的食物、安靜優美的用餐環境、若有還無的與食物品種和用餐環境相匹配的音樂、用餐者諸事皆空的悠然心態(為吃而吃,不可有借著餐桌拉關系、辦事情的凡塵雜念),最重要的,就是共同用餐者是否和你有同樣的品味與品位。如有,之前的一切就錦上添花;如無,之前的一切就成了對牛彈琴。
我們都把江爸的這段經典之論牢記心頭,但很坦白地說,除了江爸親自操辦的家宴之外,這段經典之論還真的只是理論。我們真正用之實踐的,是江爸說完上面這段經典之論之後,嘻嘻哈哈地補充的一點推論和一點說明。
適時,江爸筷子上夾著嬌豔欲滴的水晶蝦仁,對著包括江水明在內的這群小輩談笑風生:「完美愛情和完美飲食也是一個道理,外貌相當、才學匹配、性情相近,最重要的是,和你談情說愛的那個人對生活、對婚姻的認識與期望和你是否匹配,如果匹配,那是皆大歡喜,如果不匹配,那是孽緣一樁。」他細細品了品蝦仁,繼續說,「當然,時間可以衍生出的財富變化、性情變化都是不可預知的變量,所以,完美愛情比起完美飲食,缺乏穩定性啊!」
過了二十剛出頭那段勁勁兒、事事兒的年齡段,誰都知道了變量的威力和危險,但托江爸的福,高三聽過這段話後我就從來沒讓任何「變 量」傷害過自己,一發現變量可能會出現——不管是我的變量還是對方的變量——就當機立斷、提前走人。這就導致我所謂的戀愛,每每只是淺嘗輒止。
攝入營養不全面,量又不足,當然會營養不良。愛情上形單影只不說,我還真的得了營養不良。
這是完美理論的強效副作用、致命的BUG。
葛蕭端著小白菜排骨湯和重新蒸過的包子豆漿走出廚房時,我已經梳洗打扮完畢,坐在餐桌旁邊了。看見他在廚房和餐桌之間穿梭不停地往來著,我忍俊不住:「曉詩妹妹好福氣哦,我都能看見以後你賢夫良父地床前屋後、種瓜種豆。」
譚晶晶的打趣和我的揶揄曆來是讓葛蕭訥訥無言或轉移話題的兩寶。果然,葛蕭立刻掏出根煙點上,撲閃著大眼睛說:「快吃,你9點上班,沒時間磨蹭了。」我這才笑著吃包子喝湯。
一貫早起的葛蕭顯然已經吃過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狼吞虎咽,唉聲歎氣:「你怎麼就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每次來你家,冰箱裏除了幹巴巴的面包就是膩死人的蛋糕。」
第七章 家百合的春天(2)
我淡然:「別以為給我做了兩頓飯就可以當我代理小媽,我愛吃什麼就吃什麼,冰箱裏想放什麼就放什麼,行不行?」我突然想起來問他,「何曉詩人呢?該不會人家還沒醒過來你就偷偷溜出來了吧?我可是特恨對小美女始亂終棄的主兒的。」
葛蕭拿起我剛擰開的泡菜罐頭,眯著眼睛看上面的說明書:「你看沒看過這上面都說了什麼?要不我給你念念食品添加劑那一項吧……」
我一把奪過罐子:「這麼多年你正牌女友的位置一直空缺,好不容易有個曉詩妹妹不嫌棄你,對你一往情深的,你別不知道好歹行不行?」
葛蕭沒言語,嘴角叼著煙、一手拿了一罐泡菜直奔陽台,一拉窗子,左右開弓地一揚手,就看見那倆泡菜罐子嗖嗖地就奔了小區旁邊的一個建築工地,然後他笑眯眯地拍拍手,心滿意足地回來,坐在我對面微笑:「嗯,快吃,然後我送你到單位去。」
我掐死他的心都有:「那倆泡菜花了我二十多塊呢!再說了,你還要去我們單位?你還嫌給我惹的麻煩不夠啊?我同事都死盯著問我是怎麼勾引到你的呢!」
葛蕭很嚴肅地說:「你就說,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長幹裏結下的一段絕世姻緣。」
我險些噎住:「爵士姻緣?我還搖滾姻緣呢。葛狗,你耍這嘴皮子,是要向江水明同學學習靠攏啊?」
葛蕭看了看牆上的鐘:「出門吧。」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街上多的是行色匆匆、低頭趕路的人,但但凡是瞧見了葛蕭的男性都會自覺不自覺地挺胸抬頭、女性都會露一個國際標准的八顆牙微笑。快到我單位門口時,我斜著眼睛看了眼泰然處之的葛蕭,說:「你就偷著樂吧,虧著這是現代社會,不然你要麼是當人家男寵,要麼是臉上給貼兩張符再拉出去剁咯!」
葛蕭也斜著眼睛看了我一眼:「我當你男寵嘛,要不要?」
我一陣反胃:「我還是給你臉上貼兩張符然後拉出去剁了吧。」
葛蕭微笑著指了指前邊,慢悠悠地說:「呃,我覺得,那是你的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