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那天陳言之沒有在說什麼,其實他也找不到能說的,因為他發現眼前所發生的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預料,陸煥身體的那種快速治愈的能力已經脫離了他的接受範圍,讓他覺得迷茫。
陸煥看到陳言之被驚嚇到的模樣,諷刺的笑笑,「你看,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這只會讓你恐懼我疏遠我。」
陳言之還是沒有說話,陸煥低垂著眼,纖長濃密的睫毛打著顫,遮住了一片黯淡的水色,黑色的發絲落下幾根掉在了耳際,映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可憐。
陳言之複雜的看著他,陸煥真的與自己的弟弟很相像,見到這個孩子,陳言之總會生出一股想要去照顧的沖動,這也是為什麼,那天晚上見到滿身是血的陸煥,他還依舊會把這個陌生人給撿回家。
而現在,看到陸煥傷心的樣子,陳言之心裏也跟著難受了起來,像是被一只手緊緊的揪著,他想安慰陸煥,可卻又不知道用什麼話來說。畢竟,因為看到了陸煥的傷口那麼快的愈合而被嚇到了的心情,那是實實在在無法掩飾的。
陳言之抿了抿幹澀的嘴,聲音有些沙啞,「我不是要疏遠你,陸煥,你聽我說,給我點時間,讓我緩緩就好了。」
陸煥抬起眼皮看著他,泛著水光的眸子裏覆著一抹淡淡的霧,他側耳聽著陳言之的話,隨後低聲輕語道:「我知道了。」
陳言之喉嚨澀,他用濕布擦去了陸煥流下的血跡,又拿起那把用過的小刀,看都不願看一眼的便把小刀給丟入了垃圾桶裏,他籲了口氣,抹去額頭上的汗,「陸煥,你可別再這樣嚇我了,命都快沒了。」
陸煥「嗯」了一聲,陳言之不讓他進廚房了,也害怕他在碰那些刀具,陸煥走到客廳裏,雙腿攏直,坐在了沙發上。
這件事情給陳言之的打擊不小,第二天工作的時候,就出了差錯。
陳言之的工作就是負責酒水的提供,這天大都會招來了個大主,竟然是包下了整個三樓,而這片的酒水就是由陳言之來管著的,當天的人員也忙不過來,陳言之手下的幾個都去了迎接賓客,到了他這上頭,送酒水這些活,便要他去做了。
陳言之端著幾瓶酒,這些酒揀的都是最貴的,陳言之在自己心裏算了一下這月的銷售量著實竊喜了一把,到了門口,含住了笑又一本正經的給打開了門端了進去。
房間裏還算幹淨,整三樓都是一幫人在玩,只不過房間分了好幾個,這一屋是最核心重要的,不過比起別的房間彌漫著煙酒霧氣的樣子,這屋卻是幹淨空氣裏甚至還帶著幾分消毒水的氣味,陳言之在大都會這還是第一次聞到。
他進去把酒放下,又給那些空了的酒杯滿上,透明的玻璃杯在光線下透射出橘色的曖昧的光,陳言之低垂著眼,又虛虛一抬,卻恰巧瞥到了坐在最裏頭沙發裏的男人。
男人的臉在迷離的光線下卻透著一股青色的白,低沉的氣息散在周身,陳言之頓了一下,只覺得這種氣息熟悉,他手一僵,還沒反應過來,手臂就被扯起,身體被重重的踹在了地上。
陳言之驚懼的瞪大眼,才看到自己倒的酒全都灑在了旁邊人的身上,深色的褲子暈染開了一片濕漉。
他的腹部被重擊了一下,那個被酒水潑灑到的男人顯然是個不好脾氣的,看著自己被倒濕了的褲子,眉頭蹙起,一臉戾氣,緊抿著嘴,罵咧了一聲,就把那個酒杯摔在了陳言之的頭上,陳言之慘叫,捂住被砸破了的腦袋,身體蜷縮在深褐色的絨毯上。
「庭讓……」身邊有人喊了聲,可是身體卻沒動,一幫人都坐在沙發上冷眼看著。
坐在首位的男人緩緩站起來,露出了一張青白的臉,顧以源穿著一件深色襯衫,身量修長卻因為無肉而顯得清瘦寡淡,那個叫做庭讓的男人一看到顧以源,便停下了手,顧以源面無表情的從他身側走過。
「你去哪裏?」季庭讓想要拉住顧以源的手卻抓了個空。
氣氛有些僵凝,顧以源扯開襯衫衣領,「生氣了?」
季庭讓不語,顧以源看他板著臉眼角翹起的樣子也沒多加理會,掃了周遭一圈,「有點悶,我出去透會兒氣。」說著,便走了出去,自然是看不到身後那季庭讓極其敗壞的神色。
看著顧以源離開的背影,季庭讓惡狠狠的咬著牙,嫌惡的看著蜷在地上縮成團的陳言之,皺起眉,指了指,「把他拉走。」
陳言之傷的不輕,季庭讓出了口氣,就沒再作響了,陳言之被幾個服務員給攙了下去,幾個和他相熟的用紗布捂住了他流血不止的腦袋,他們都知道這些京中權貴做事霸道,卻不想就這樣把人的頭給打破了。
陳言之暈乎乎的坐在休息間裏的沙發上,有些神志昏沉的樣子,就在這時候總經理走了進來,「你們都擁在這裏做什麼,外面事情還多呢,快點出去。」他三言兩語就把幾個和陳言之熟悉的同事給趕走了,留著陳言之一個人。
這次把陳言之腦袋砸破的人不是別人,而是季家的小少爺,已經能算得上是京中霸王了,平時處事風格都是連坐著一片兒打死,蠻橫乖張,而這次是陳言之把事情給做錯了,總經理可不想得罪了小季少爺,接連著也不讓大都會裏的人幫著陳言之處理傷勢。
「你自己看著辦吧,腦袋上的傷口快點去處理,這裏是留不得你了,這裏的醫藥費還有算上這個月的錢都給你了。」
總經理留著一筆錢丟在了沙發椅上,陳言之眯著一只眼,額頭上的血都凝結成了塊,只是還疼的厲害,頭也暈沉沉的,他沒去拿錢,而是掏出了手機,打給了陸煥。
陸煥接到了陳言之的電話,拿起陳言之放在抽屜裏的備用金就出來了,他是不識路的,但好歹出租車司機是知道大都會的,開車過去直接到了,陸煥給了錢也沒要餘下的零錢,就跑了進去。
他一進去就拉著門口的迎賓,他被帶到了員工休息室,一進去就看到陳言之蠟白的臉,陸煥心顫了顫,慌忙走過去扶住陳言之的胳膊,「怎麼搞的?我帶你去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