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之嘴上都泛出了一層白霜，他被陸煥攙著起來，兩只腳都在打顫，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陸煥身上，陳言之他哽著喉嚨，「我要麻煩你了。」
「你在說什麼。」陸煥緊抿著嘴，「是你救了我的，比起你對我的恩情，我現在做的算得了什麼。」他攙著陳言之走著，陸煥比陳言之瘦很多，此刻陳言之整個人的身體都壓在陸煥身上，這樣扶著他走，讓陸煥有些氣喘。
走到樓層過道時，前方卻傳來了一連串淩亂的腳步聲，一行人走了過來。
陸煥攙扶著陳言之有些不方便，但也想著要避開，可是前方走過來的人卻偏偏堵了過來，停在了陸煥他們的跟前。
「麻煩您讓一讓。」陸煥抬起頭，就看到了季庭讓惡意的笑。
大都會的走廊上都貼著富麗堂皇的漆金壁紙，頭頂又是暈著璀璨光華的水晶燈，細碎的光被分割成了一片片，鍍‧在陸煥膩白的臉上，像是羊脂玉雕琢而成的玉人，當他抬起頭看向季庭讓時，讓這個惡少也被眼前這個似乎從幻境裏出來的人給晃了下眼。
陸煥扶著陳言之的手抖了下，陳言之整個人都趴在了他的身上，已經開始神志不清了，他這個狀態實在是不好，陸煥沒有多想，就從季庭讓的身側走過，可是剛踏出一步，前方就伸出了一只腳，擋住了他的去路。
「剛才就是這個人潑了季少一杯酒。」說話的是季庭讓身邊的狗腿，反之陸煥則是一震，從他眼裏看去，便看到季庭讓似笑非笑又夾雜著幾絲的猖狂，從頭頂打下來的光讓陸煥的臉白了三分。
他算是明白了，陳言之身上的傷是從哪裏來的了。
陸煥的手被拉住，他本就瘦弱，手臂上也無多少肉，此刻被力道大些的鉗住，整個手臂就似被掐著了，痛麻的厲害，陸煥掙紮了幾下，也沒有用，反倒一直攙著的陳言之差點摔了下去。
那些人看著陸煥狼狽的樣子，就似看到了一樣好玩的東西，被逗樂的笑了笑，季庭讓勾起嘴角，身邊跟著的人則輕慢道：「這小子長的倒比那些兔子們要更好看啊？」
又有人接上道：「說不定這就是只小兔兒，來救自己的情人呢！」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不亦樂乎，陸煥的臉則已是慘白。
陸煥涉世未深，在他現有的記憶裏，除去在醫院的時候，就是在異世，敬小慎微的活在野獸身邊的日子，像是現在這種狀況，陸煥是不知所措的。
而他的沉默和微微顫抖哆嗦的身體，則也想他人告知了他的膽小好欺負，一個靠他近些的男人，就伸出了手，摸了一把陸煥冰涼的臉，陸煥猛地一震，往後退開，可是因為攙扶著陳言之，身體不穩踉蹌的倒了下去。
他沒有摔倒在地，而是穩穩的落入了一個胸膛。
似如潮水的氣息淹沒著他，那是熟悉的讓他懼怕的氣息，似曾相識。
陸煥的肩膀被輕輕握著，直到他站穩了，那雙手才松開。
他轉頭看去，卻只看到一個男人的側臉，挺拔的鼻梁和微抿著的薄唇，眼角的線條狹長看似薄情，如刀刻的下顎卻堅毅肅然，身量高卻瘦削。
顧以源從陸煥身邊走過，他看向季庭讓，雙眉微蹙，「擁在這裏做什麼？」
季庭讓一愣，繼而臉就笑開了，兩三步跨過去，勾住了顧以源的胳膊，「那你說我們去哪兒，以源哥去你家怎麼樣？」
顧以源沒有回答，季庭讓就一直纏著他，邊說邊走著，而他身後的人也都自然通通跟了上去，原本在刁難著的陸煥他們，倒是被徹底的忘記了。
陸煥看著他們離去，把陳言之給扶正了，心裏頭想到剛才的那個男人，有些異樣，卻又不敢多想，而是趕緊的把陳言之給帶去了醫院。
第十二章
去了醫院，醫生替陳言之包紮了額頭上的傷口，又為他做了全身檢查，除了被季庭讓踹了一腳的腹部有些淤血之外，幸好身體的其他部位並沒有多大的傷害，只不過這樣一忙活也弄到了深夜，他們也沒有回家了，直接辦了住院手續，在醫院裏觀察了一個晚上。
陳言之的頭被包紮著白色的紗布，一向是笑嘻嘻的臉上此刻則都剩下了麻木，他臉色像是刷上了一層白灰，看上去慘白可憐。
「怎麼辦，都被我搞砸了，房子工作都沒有了，我該怎麼辦？」陳言之這樣說是有原因的，他現在所住的房子是大都會給他配置的，本來也有些存款，只不過都因為買車而一下子花完也沒了剩餘，本來他也不擔心，因為現在這份工作收入也不錯，可是他因這次的失誤，這份工作看來是要不保了。
陳言之腦袋昏昏沉沉的疼，身上被踹到的地方也開始隱隱泛痛，再加上他又想到失去了工作和現住的房子，陳言之整個人都對日後的生活而感到絕望無助，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煥坐在病房裏的椅子上，雙腿盤起在上面，手搭放在腳踝上頭，他的身體很瘦，腳踝上的骨頭都是一截截突出的，病房裏沒有開燈，其餘的人大多都睡了，陳言之是被臨時給按了進來，弄出來了點聲音後，就被人給抱怨了一陣，所以此刻他們也不敢多說話。
陸煥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著陳言之，見陳言之還沉浸在自己的絕望痛苦裏面，陸煥肩膀抖了一下，繼而低下了頭，細長的手指刮過細白的腳踝，濃密的睫毛垂下，玻璃窗外的月色如斑駁的光影鍍‧在陸煥的臉上。
陸煥換了個姿勢發呆，尖細的下巴磕在膝蓋上，腦袋一點一點，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