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以源下巴微揚,下顎和鼻尖劃刻出一條直線,他站在梯子上,走到了第二層手臂伸直,手指卷曲又伸直,捏住書的一角,拿了下來。
擺放在最上層書架上的書都是不被人常拿動的,那麼久以來,也已經積了不少的灰,顧以源拿了下來後,陸煥就立刻掏出口袋裏的紙巾遞給他,他是怕上面的灰塵弄髒了那麼好看的一雙手。
白色柔軟的指尖卷著手指,一根一根的被擦拭幹淨,陸煥接過書之後,就愣愣的盯著顧以源擦手的動作看,他喉結動了動,被那雙像是天堂裏降臨的手,弄得有些晃眼,扯了扯衣領,先走了出去。
書架這邊的光線是有些暗的,不過到了外面光線就變得充足了,陸煥坐在椅子上,盯著眼前的書,看著男人坐在自己對面,覺得有些壓迫。
他抬起眼看著顧以源,喉嚨哽著有些尷尬,「剛才謝謝你。」
顧以源揚起眉,他手裏拿著原文書,卻沒有看,指尖輕點著泛著油墨味的書面,心裏其實是在算計,他的耐心不多,可在面對陸煥時,卻用足了十成。
他其實最想做的就是占有陸煥。
得讓這個人真心實意的呆在自己身邊,讓他甘心的付出,為自己所用。
這是顧以源所想的,不過也僅此而已。
那張紙被陸煥壓在了書底下,只露出了一角,顧以源眼角微閃,「你看的書都很深奧,是這裏的學生嗎?」
陸煥被問及,想到自己的身份,垂下眼,長睫毛顫抖,有些心神不定,「我不是學生,這些書都是瞎看看的。」陸煥幹笑了兩聲。
「基因學?我有個朋友也是做這個的,也許你們可以好好交流一下。」顧以源隨意說著,手指慢騰騰的翻動書頁,一手撐著下顎,腕部的曲線分明,陸煥的眼亮了一下,顧以源抬起眼皮,「我好像見過你。」
陸煥驚訝的看著他,就見男人蹙起眉,他背著光,陽光鋪滿了他的身後,又幾根翹起的發絲被曬成了金色,「我想起來了,上次在大都會時,我看到過你。」顧以源眉頭翹起,假模假樣的說著。
陸煥是真的被他給騙到了,開始認真的回想,他唯一去過大都會也只有在陳言之出事的那天,當時的情況很慌亂,他根本來不及多餘的思考,只記得當時一幫人的刁難,他看向男人,有些猶豫,「你……」
「當時你差點摔倒了,不記得我了嗎?也是,那個時候情況不好,你也應該不想記得。」顧以源抿起淡色的唇,臉上盡是真誠,「我替我的同伴和你道歉,他們對你和你那位朋友做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
陸煥想不到只是來圖書館看個書,竟然還能收到道歉,他呐呐的看著男人不知所措。
顧以源的臉色依舊淡淡,他的手指輕點著書面,「我的同伴給你們造成了的傷害,讓我覺得很愧疚,如果可以,我想要補償你。」
陸煥睜大眼,男人說「補償」兩個字的時候顯得很真誠,眼角微聳,嘴唇微微抿著,嚴肅又認真的模樣,他還悄悄的湊近了些許,手放在陸煥捏著書頁的手上,慢慢合攏握住,「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和我來說,我會負責的。」
近乎是哄昵的語氣,很輕很慢,勾引著陸煥的神經,讓他逐漸放松。
等日後陸煥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掉入了他的眼裏,再也無法逃脫。
第十四章
這是一種危險的訊息,告示著狩獵者在慢慢撒網,可惜陸煥不知道。
他是真的毫無城府,坦然的看著顧以源,他聽到男人開始慢慢的自我介紹,知道了他的名字和莫名厲害的背景,心裏有些驚歎,顧以源眉頭展開,眼角悄悄揚起,薄唇抿著,「我都說完我自己了,是不是該你了?」
陸煥的手合在書上,肩胛骨悄悄收緊,手指僵硬的繃著,他要說什麼,他該怎麼來介紹自己,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或者說,他連自己的記憶是否是真實的都不確定。
在異世所遭遇到的事情,完全的摧毀了他的主觀意識,他一直愛著的父親想要殺死他,他被一頭野獸□□,所受到的折磨讓他崩潰,可這些他都挨過來了,現在來到了這個現實世界,他所想要的就是小心翼翼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雖然在此之前,他連一個合適的身份都沒有。
陸煥微微側首,從顧以源耳邊看去,窗外的光很亮,映著顧以源的耳廓微微發紅,陸煥頓了頓,「我叫陸煥,今年十八歲,以前得過一種病差點死掉,所以對這種基因病理比較有興趣……」
一個人的全部當然不可能幾句簡簡單單的介紹就能概括,陸煥只是挑了一些重複了出來,他是真的不會撒謊,一邊說著,臉就慢騰騰的紅了,從臉頰往周圍散去,皮膚都變成了粉嫩色,看上去很好欺負。
顧以源心裏像是有個沙漏存在著,在此刻,看到了這樣的陸煥時,他的那個放著細沙的沙漏偏心的停滯了。他看著陸煥,視線描繪著少年柔軟的眉眼,陸煥的睫毛很長,垂下眼瞼時,烏黑濃密的睫毛也像是一把小扇子,顫著抖著惹人心神,黑色的發絲軟趴趴的落在了耳廓上,看上去溫軟柔和。
他想,這樣的人是永遠不會存在於自己的身邊的。
因為只要一不小心,就能讓他粉身碎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