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陸銘章檢查了陸煥的身體,後來查出來的結果是與普通人無異的,但是陸煥的身體是他所為,在一些隱秘的地方所需要注意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如陸煥的身體能夠自行愈合這件事,他便沒有告訴鄭轍,他雖然信任這個學生,可關系到自己兒子的事情上,大多都是要親力親為的。
鄭轍因為還有事,所以很快就走了。
陸煥心裏其實是很希望鄭轍能離開,基於之前在審訊室裏鄭轍對他的威脅,不論真假,這樣的話語都讓他對於鄭轍產生了不好的印象,盡管之後得知他是父親的人,可這種被恐嚇的印象卻實實在在的留在了陸煥的腦袋裏,很難消去。
現在見鄭轍離開了,陸煥就松了口氣,陸銘章也察覺到兒子的情緒,「怎麼了,不喜歡他嗎?」
陸煥不想造成父親與他的學生之間有何矛盾,便搖頭,「不是不喜歡,我只是想和爸爸你在一起。」
陸銘章一聽到這話,眼睛就彎了,捏捏陸煥的臉,「我怎麼不知道我的兒子嘴巴能跟抹了蜜似的。」
陸煥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耳朵都紅了。
陸銘章便看著他,輕輕的把陸煥抱在了懷裏,真如幼時那般,用滿心的寵溺溫養著他,卻又怕把他給化了。
他是真的高興,看到兒子便覺得丟失已久的幸福再度來臨,這種被蜜塗在了心尖上的甜膩,讓他只覺得一口歡愉壓抑在喉嚨口,「煥煥,你能回來,爸爸真的很高興。」
他為了能讓陸煥回來,做了很多不應該的事,被處理的克隆人屍體和那些獸身人魂的怪物,他都不能讓陸煥知道,可當他這般想的時候,卻並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陸煥都已經了解徹底。
而陸煥在被父親摟著的時候,卻想到了那個異世空間和那日在大都會裏那只咬去季庭讓胳膊和剮去眼珠的野獸,他心裏有許多疑問。
可他卻不願相信顧以源所說的,他的父親真的是因為想要複生自己做了許多殘忍的試驗,然而心裏的矛盾越積越多,盡管心裏的答案已經接近與真相,陸煥還是不死心的想要在問一問,「爸爸,你知道那種黑色毛發有獠牙的野獸嗎?」
陸銘章一聽到他說的話,心裏便「咯噔」了一聲。
「爸爸你難道不好奇我是從哪裏醒過來的嗎?」陸煥側耳,慢慢的拉住父親的手,「我是在一個很奇怪的地方清醒的,那裏有我從未見過的野獸,它還能說話,它和我說了一些事……」陸煥頓了一下,見父親的臉有些不虞,便換了個話,「我後來從那塊地方逃出來後,就回到了現實世界。」
陸銘章歎了口氣,語氣沉甸甸的,「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一開始以為你並沒有回來,煥煥,你要知道,我做的很多次的試驗,卻一次都未成功過,我心裏的絕望已經到了滅頂。」
「而你在異世裏所發生的事情我也都清楚,你來到了現實世界後,我便有了感應,可我卻沒有及時的來找你,是因為……我的狀況並不好。」
陸煥立刻皺起了眉,「怎麼了,爸爸,你發生了什麼事?」
陸銘章伸出手,指尖點在陸煥的耳際,「煥煥,那塊異世已經毀了,所以現在那些超前的技術只存在於我和你的大腦裏。」
「煥煥,你要善用你腦袋裏的這些知識,別像我,為了一個目的不擇手段。」
陸銘章的眼深邃幽黑,陸煥怔怔的看著他,一時間只覺得心裏酸澀和一股茫然的感覺,父親的話是什麼意思,他根本就不需要去利用這些啊,他只要呆在父親的身邊就好了。
…………
那日之後,陸煥開始跟著陸銘章的身後做起了他的小助理,陸銘章現在做起了一項新的研究,是關於一種抵抗衰老的試劑,依舊沿用於那些深不可測的外星技術,可以想象若是這種試劑合成之後,在這個世界上會掀起如何一種風浪。
延緩衰老,或者說長生不老,是每個人的夢。
「真的能成功嗎?」
陸煥跟在父親背後,沿著他的腳印,一步步攀登上去,也從開始對於試驗的生疏,直到後來調研資料細胞合成都能熟練運作,可每當聽到他如今在做的這個課題時,陸煥依舊會覺得這是一個荒誕的夢。
畢竟延長生命的學說,幾乎是不存在的。
「我記得那段記憶……煥煥,那段記憶也不是存在於你的腦中的嗎?」
陸銘章所說的是那段與那些外星技術一起被刻入他們腦中的記憶,一個星球的緣起緣落,從興盛至滅亡的記憶,「那個星球上的人他們能活多久,三四百年從來都不是問題,他們的身體會把衰老完全代謝排外,想要活多久就能多久。」
陸銘章的眼裏閃過一絲狂熱,「煥煥,若是我能成功了,這就是一次跨時代的改革。」
說到此,陸銘章卻突然低下了頭,陸煥看到父親的鬢邊,突然發現在那裏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簇白發,刺入他的眼,他蹙起了眉,卻只聽父親輕聲說道:「當然我也是有私心的,煥煥,其實我……我活不長了。」
從天堂墜入地獄大概便是如今這種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