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曉朦現在正躺在一旁的沙發裏安睡著。
夏遠幾乎是跳起來的,在他跳起來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感到,他面前正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看,一雙失望的眼睛,一雙極度失望的眼睛,顧餘笑的眼睛。
顧餘笑平靜地坐在沙發裏,點起一支煙,輕輕歎了口氣,任何人都能感覺到,這口輕輕的歎氣卻重得像是面前一棟房子突然壓來。
顧餘笑看著夏遠,淡淡地道:「你醒了,我知道你一定會醒的。我在這裏等你很久了,很久很久,就像天地形成那麼久遠。」
如果把顧餘笑換成是你,你現在還能這麼坐得住嗎?你恐怕已經舉起一把菜刀了。換作其他任何一個男人,他都沒辦法就這麼平靜地坐著,就這麼平靜地說著話,仿佛是在和別人閑談一件與自己無關痛癢的小事。可他是顧餘笑,他是那個從不會生氣,只會笑的顧餘笑,顧餘笑能坐得住。可是,有了女朋友後的顧餘笑,還是原來那個顧餘笑嗎?
現在,所有的人都醒了,夏遠白著臉,方璿紅著臉,杜曉朦青著臉。
顧餘笑臉上有什麼?沒有,什麼也沒有,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任何顏色。沒人能猜出他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顧餘笑端起手裏的一滿杯葡萄酒,歎了口氣,苦笑道:「樽酒和美人的胸口,果真是男人永遠最難忘懷的兩處地方。」
夏遠趕緊穿好衣服,他覺得他的頭有點暈,只是說道:「顧餘笑,我……」
顧餘笑輕輕地擺了擺手,微笑道:「什麼也不用說了。」
他遞給夏遠一張文件紙,道:「這是指數的預測報告,你和杜曉朦走吧,走出這個園子,然後,一切都會回複到以前的模樣。」
夏遠接過紙,低聲問道:「我們還是朋友嗎?」
顧餘笑淡淡地笑了一下,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道:「酒,是我的朋友。」
夏遠回過頭,看著杜曉朦。她正鐵青著臉,滿臉怒氣地瞪著他。夏遠歎了口氣,一把抓過杜曉朦,趁她大吵大鬧前,把她拉了過來,快步走了出去,消失在園子門外。
顧餘笑也轉身離開。方璿赤裸著身體,跑上來,從背後一把抱住他,淚如雨下,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顧餘笑扳過她的手臂,轉過身,緊緊摟住她,道:「一切都過去了,不會了,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他的目光望著遠方的紅日,他的眼神充滿了無盡的蕭瑟和寂寞,或許,或許,還帶著那麼一份肅殺。
夏遠的腦子昏昏沉沉,步履蹣跚。
現在他已經在車上,手卻抓不穩方向盤,車在搖晃中前進著,或許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吧。
杜曉朦青著臉坐在一旁,冰冷地問道:「你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夏遠歎了口氣,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杜曉朦大哭了起來,道:「我知道,我知道!」
許多時候,事情發生者本人都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可旁邊的人卻很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不但知道,還會給出一個最合理、最完美的解釋。或許這個完美的解釋,只對她們自己來說是完美吧。
杜曉朦哭道:「我知道的,一定是這樣,一定是昨天酒喝多了後,方璿開始勾引你,你把她當成我了,所以,所以才會……」
夏遠隨口道:「也許吧。」
講完,他突然把車停了下來,頭向駕駛座椅上一仰,眼中閃爍著淚光,道:「我開不了車了,要先睡一覺。方璿的酒,實在太容易讓人醉了。」
他真的就這麼睡著了。
杜曉朦也把頭一仰,很快就睡著了。
回到上海後,杜曉朦竟一字也沒再提這件事。
或許,不提起某件事是忘掉這件事最好的辦法。雖然欺騙自己要比欺騙別人困難得多,但人卻總是試著欺騙自己。你又何嘗沒有試過欺騙過自己呢?
夏遠已經在房間裏躺了一天一夜了,期間他只起來吃過一次東西。
他一直在睡覺。一個人睡著的時候,一切生活中的煩惱都可以拋到腦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