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淺淺呼出了一口氣,算柳夢曦有正事,要不然她真是要鄙視她了,「我會用心去做的。」
柳夢曦將手裏的半截煙頭狠狠地按向煙灰缸,最後一口煙霧在她的體內小小旅遊一番從嬌豔的紅唇裏溢出來,以慵懶妖嬈的姿態,「光是用心是不夠的,要知道,你的選擇會影響到禦書房下半年的發展,所以要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努力。」柳夢曦嘮叨起工作來和老巫婆差不多,絮絮叨叨起來就沒完。
「知道了,你可真是大墨跡!真不知道大BOSS是做了什麼孽!」方淺淺恨不得立刻掛掉電話,柳夢曦本來說工作說的正開心,被方淺淺刺激這一句,她立刻分貝提高:「方淺淺!惹我對你沒好處,你不會不知道吧!」
「知道……」方淺淺認慫,跟這個瘋女人,她可瘋不起。這邊電話掛了,小秘書又進來匯報情況,「老板,這期的銷售量低於上期……」小秘書剛說了一句就注意到柳大老板的臉跟翻書一樣,由和顏悅色章翻到了怒氣沖天章,「銷售都死了麼?晚上開會,找不到銷售額下降的原因都別回家!」
小秘書一溜煙跑出去,嘴裏還嘀咕,肯定是公司一直走偏鋒,想以言情帶動耽美,再由耽美扶持百合……沒想到的是,百合拖了後腿,將言情都給拖下去了。
高二的模擬考試明顯多於高一,再加上藍羽坐在靠前的位置,老師們每天是必定要關照到的,不關照陳瑜,就關照藍羽,文科班的前兩名都在這個班裏,授課的老師們也都嗨了,恨不得45分鐘能掰成90分鐘去講課。
藍羽有時候會因為卡文而熬夜,白天免不了犯困,有時候實在困得不行她就趴在了桌子上。陳瑜極力用書去掩藏睡著的大活人,曆史老師還是一眼就看見了,如果沒有站在講台上過,就不會知道那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風吹草動,皆入眼裏。曆史老師幾次提問陳瑜都是想提醒藍羽,但藍羽太困倦,曆史老師講到了一半走下講台,手指輕輕叩擊桌面,陳瑜發現老師到跟前時已經晚了。
藍羽睜開眼睛仍是一副困頓的模樣,曆史老師板著臉,藍羽揉揉眼睛道歉:「對不起,老師,最近太累了。」太老實太誠懇的態度,讓曆史老師燃起的小火苗熄滅。陳瑜怕曆史老是不信,也在一旁附和說:「是啊,老師,藍羽除了參加考試,還要參加比賽,今天講的課我和她之前都預習過,沒問題的。」
「咳咳!」眾目睽睽之下,曆史老師又不好若無其事走回到講台上,翻開本章的後一頁,提問藍羽,藍羽竟然真的回答的准確無誤,曆史老師心裏舒了一口氣,說:「好,大家繼續往下看。」繼而,低頭俯身說:「藍羽,要注意勞逸結合,困了就再睡會吧。」好學生,老師們都格外寬容。
相比於藍羽,藍希可就沒那麼好過了,學校重點培養自然不是說著玩的,一道題老師藍希該是會的,但藍希卻解錯了。
「這類型的題上次考試分明出過,你答對了,這次竟然打錯了,是不是粗心了?」老師問,藍希還沒來得及說話,老師繼續說:「粗心是大忌,做題時哪怕多思考一分鐘,也許都會提高准確率,提高一分,就會將很多人擠下獨木橋。」
額,老師說的真殘忍,擠下獨木橋不是要掉河了麼?她不會遊泳,怎麼辦!藍希開小差。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藍希會溜號,無意識地走神,等她回過神,老師早就講到N道題之後了,也許真的是她事先學習過六年級的課程,所以她會掉以輕心。
是這樣麼?藍希問自己,老師還在訓話,藍希又開始溜號,她在思考,自己為什麼會溜號?溜號的時候腦子裏在想什麼?一片空白麼?白白的小牙啃著托住下巴的手指,不是空白,她前一秒的溜號還在想,姐姐今天會准點回來麼,再之前呢?她想的是姐姐是不是覺得那個送她回家的男生好,那再之前呢……
藍希翻開記憶篇章倒敘,發現倒敘的每一章都有同一個人出現,在她的世界裏,這個人出現的頻率永遠是最高的,無論是現實世界,還是心底深處,沒有人比得過她。姐姐,你會想我麼?像我想你一樣,開心的時候想你,難過的時候想你,學習的時候也在想你,哪怕是溜號……也是因為你,藍希想著想著莫名的憂傷,姐姐,我時時刻刻都在想你,卻見不到你,什麼時候?什麼時候你才會永遠的在我的視線裏?
29舍得之間
兵分兩路,方冉冉頻頻與柳夢曦會面商談見面會的事,按理來說,如果讓方冉冉一個人負責見面會的事,可能會更加容易些,而且也會比現在輕松。原來的原創網公司,方冉冉就組織過作者大會,後面還參加了日方舉辦過的參展,無論是理論和實踐,方冉冉都是行家。可是,現在的方冉冉不是老大,她沒有決定權,柳夢曦打著事事親為的幌子,每個角落都要去踩一腳。
「X酒店?那個太遠了吧?」柳夢曦兩手掐腰站在樹蔭下,方冉冉臉頰有些紅,因為正午的日頭還有些炎熱,不過她還是沒有回擊柳夢曦的話。
「而且,我覺得吧,來的這群小朋友雖然哪裏的都有,但我看了一下,主要集中在京津唐,還有閩浙滬一帶,西北和西南的小朋友比較少,所以飲食上我覺得可以以南北為主。」柳夢曦說到激動之處,點起一根煙,順手遞給方冉冉一根。方冉冉這時候正火大,拇指和食指撚著煙卷瘦瘦的軀體轉了幾次,拒絕柳夢曦遞過來已經點燃的煙,而是自己用火機點著了。複賽名單出來的事,方淺淺沒告訴她,她反倒是從柳夢曦嘴裏知道進入複賽作者的所屬區域情況,這點也讓方冉冉不適。
「你看看現在的餐譜,整個就是一個大雜燴,一點特色都沒有,你就聽我的,把飲食再調整一下。」柳夢曦說的語氣很隨意,但卻透露出不得忤逆的意思。
方冉冉的眉頭幾乎要打結了,她側身,幾乎以背對的姿勢朝著柳夢曦,她已經在用身體說明,她對柳夢曦現在說的話不認同。可惜,柳夢曦可不管,她是個自我的人,她的想法必須得到重視,見方冉冉半天沒動靜,她故意咳嗽了一聲,問:「冉冉,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你的意思是西北和西南的作者就不是人,不需要被照顧麼?」方冉冉半天沒說話,這會說出來一句就把柳夢曦噎住。明明聽的清清楚楚,柳夢曦像沒聽懂一樣,又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柳總,我是覺得,既然你想事必躬親,那麼就請你親自去做,不要一面說由F公司全權負責,但從頭到尾,你都在否定我們。我相信你一定知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個道理……」方冉冉話沒說完,柳夢曦故意挑眉,驚訝地說:「哦?這個道理我還真不知道,勞煩您給講講?」
柳夢曦是成心的,方冉冉自然知道,陰沉的臉色默默地吸了一口煙,吐出那口煙時方冉冉是眯起眼眸望向了天邊。一朵白白的雲,像棉花糖,遠遠的掛在天邊,甜甜的,卻吃不到。柳夢曦的禦書房就是那塊白白的雲,美麗卻很遙遠,她與方淺淺的想法都是借著和禦書房合作F公司可以再攀登一步,只是,這一步太難了。
兩個人就此沉默,柳夢曦身體輕輕依靠在樹幹上,睨著離她不遠的方冉冉,靜觀局勢一般。方冉冉手裏的煙燃盡,她走向遠處把煙頭扔進垃圾箱裏,步伐堅定,回來時方冉冉將臉上的表情整理好,彈彈並沒有沾染灰塵的衣服,說:「柳總,既然你不懂這個道理,那我們無話可說了,如果你一早表示你想要的是一個任人擺弄的木偶,那F公司根本就不會接單。我們是很小,但是我們也有思想,況且這方案包含了淺淺和F公司所有員工的心血,我們的心血不是讓人隨意踐踏的,你一直對方案不滿,我們無能為力了,你還是考慮換家公司合作吧!」方冉冉的語氣是不卑不亢,但是說話的那副高昂的姿態真是炫酷狂霸拽了!柳夢曦差點在心裏罵娘,臉上卻是笑著說:「怎麼著?你這是想毀約?」
「毀約可不敢,不過,就像雞蛋裏挑骨頭,我們想從骨頭裏挑出一個蛋來,也不是不可能。」方冉冉冷笑,鼻子哼了一聲,看樣子是認真的。從方案洽談以來,柳夢曦事先說了OK的方案幾乎被糟蹋的體無完膚,明明金秋九月了,但杭城依然暴熱,方冉冉的火氣也壓不住了。
「哎呀呀!你看看你,真是開不起玩笑,我雖然在國外讀書,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多少還懂些,但是,冉冉,我還是希望你能多體諒我一點。」前半部分柳夢曦半開玩笑,後面她正經起來了。
方冉冉心裏無語,敢情她的百般退讓遷就仍是不體諒?那還談個P!說出的話也是帶著敵意了,問:「你這話什麼意思?」
柳夢曦手裏的煙頭扔了不到幾分鐘,她又拿出了一根,夾在纖細的手指間擺弄,「這是我接手禦書房的第一年,征文比賽還有見面會都是我經手的第一個case,所以我特別想做出成績,想精益求精。如果……如果真的讓你覺得為難,也請你多諒解。」柳夢曦說完,就低埋著頭,火機「噗」的一聲鑽出藍色的火苗,點燃手指間的煙。
方冉冉的火氣在這一刻降溫,她是有點心急了,因為她站在F公司的角度去考慮,而忘記了柳夢曦,這不能怪她,一方是她的媳婦,一方是外人,她自然顧全家裏人。方冉冉走了幾步,身體也是輕靠在樹幹上,語氣溫和幾分,「你這麼想成功,為什麼要做這麼沒把握的事。」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柳夢曦略微轉頭,嘴角勾出一抹笑,問:「你是說我明明這麼想成功,卻要找淺淺開的小公司合作麼?」方冉冉用無聲來認可這個答案。確實,F公司規模太小,完全是新生的雛兒,要不是有大神方曉曉,還有她帶來的一批人,說不定開公司的第二天就會倒閉。
「我相信淺淺……也相信你。」後面這句話有很明顯的畫蛇添足意味。柳夢曦估計是站姿累了,換了個姿勢,右腳著地,左腳向後彎曲,踩在樹幹上,身體和樹幹有了距離,柳夢曦突然覺得好涼快,小涼風嗖嗖地從後背和樹幹之間的細縫鑽過去。這個答案,方冉冉該高興,可她又不能全然地開心,一個外人這樣誇贊自己的媳婦,這像話麼!方冉冉不打算和柳夢曦聊方淺淺,就說:「我剛才的話確實也是沖了點,希望柳總也不要介意,關於飲食我會調整,但是我還是希望能照顧到西北和西南的作者。她們年紀都不大,初到杭州肯定不習慣,前兩天安排她們吃家鄉口味的食物,安排同一個地方的住在一起,都是為了照顧她們的情緒。柳總也不想作者們回去都吐槽咱們不人性化,太坑爹吧?」方冉冉退步了,她作修改。
「好好,就按你說的辦。哎,我也老了,不知道現在的小孩子想要什麼,我還以為她們會喜歡多交些朋友什麼的,你這麼一說,讓我想起國內的大學貌似都有老鄉會,就是搞個同鄉聚會,溝通感情也不錯。」柳夢曦忽然想通了一樣,又或許方冉冉的態度叫她也知道,F公司雖然還是雛兒,但是凶起來還是會齜牙的,牙齒不鋒利,但離她的要害太近,咬一口還是會重傷,甚至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