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瑜心裏那點高興立刻散去,中國是個關系社會,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全賴長年累月的用心維持。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生活,除非感情好或者於己有利,不然誰會整天那麼有錢有閑為別人勞心勞力。
無私的勞模永遠都是少數典型,現實的利益才是最穩固的人際關系。
「有個熟人總比沒有要好,爸,你不是有個現成的人情?」
夏友良蹙眉:「妮兒,你是說帶頭主動下崗?」
「恩,就是這個。」
「可是我做的財務這一塊,如果堅決一些,還是可以留下來的。雖然工資不高,但也是每月的固定收入。做買賣的事我也想過,我上班時間不長,利用業餘時間開起來,等過一兩年穩了,我再安心辭職也成。有這兩手准備,咱們家倒不至於真到捉襟見肘。」
思瑜托著下巴,原來父親是這麼打算的,的確這樣對一家最好。前世他之所以辭職,是因為思明不聽話,母親沒人照顧吧?就像多米諾骨牌,她沖動下的一走了之,造成了後面的連鎖反應。
可是做買賣沒那麼簡單,不全身撲上去,摸清楚各種關節,真的很難成功。
「爸,我合計過辦廠子的事。今明兩年地裏正好旱,棉花產量很高。咱們灤城附近這一片地裏全種的棉花,原材料剛好充足。」
「妮兒這是打算,收棉花賣?」
思瑜搖頭:「不是,收棉花太累,賺錢也不是很多。我打算開棉廠,最近香港回歸,有些國家心裏不舒坦,就開始鬧騰。東南亞那邊已經爆發金融危機,資本市場動蕩,多少波及到同在亞洲的日本,用不了多久日元就會貶值。匯率擺在那,比起歐美的棉紡織機床,日產貨並不差,但是價錢要便宜許多。」
畢竟不是思瑜這樣的久經商場,三人聽得一愣一愣的。良久,還是林麗芬最先反應過來。
「妮兒是說,趁著日貨便宜,把機器買進來開廠子?」
「媽,就是你想的那樣。爸你和媽應該知道,只要不下澇雨,日照充足,棉花就會豐產。這樣一來價錢就不會太高,幹棉廠肯定能賺錢。」
夏友良將西瓜放在茶幾上,雖然知道女兒的奇遇,但讓他貿然把一家的前程壓在那份記憶上,任誰都得三思。
思瑜理解父親的心思,如果他真一下答應了,她才要擔心。為人坦蕩沒關系,可做生意腦子必須得轉彎,不然絕對被人吃的渣都不剩。現在看來,父親有點這方面的潛質。
「妮兒,你怎麼確定,棉花收貨價格低後,皮棉價格不會更低?」
看來這事有門!打起精神來,她認真回憶著:「爸你在軸承廠管財務,應該知道市場有一段反應時間。前幾年雨水多,棉制品價格居高不下,現在總不可能直接掉下來。我們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幹一票,大概就啥都不愁了。」
說道最後她握拳抬臂,卻換了弟弟一個鄙視的眼神。
「這孩子,什麼叫幹一票,跟個土匪似得。」林麗芬笑著打趣,邊拿抹布擦著茶幾上的西瓜汁。
夏友良系好垃圾袋,挪步提到門口。看著門外茂密的葡萄樹葉,曾經這個家也如葡萄樹般充滿生機,而如今它卻在跟裏慢慢枯萎。繼續賴在軸承廠,他肩上的壓力是會輕點,家裏也能有一時平靜。
可這樣只會讓這個家慢慢腐爛,過不了幾年,妻子病重耗盡存款,兒女上大學交不起學費,平靜歡樂的幻想絕對會瞬間粉碎。女兒說的那麼明白,他做父親的也該放開拼一把。
放下垃圾袋,他轉身回來:「禮拜天楊廠長肯定得休息,等周一上班,我去跟他談。」
思瑜跳起來,抱住父親的脖子,在他帶著青黑胡茬的側臉上親一口:「爸放心,以後你一定會成為下崗工人的榜樣!」
林麗芬也點著頭,夏思明坐在單人沙發上,低頭眉頭緊鎖。姐姐一下變得這麼聰明,說起生意來頭頭是道,爸媽也一直很能幹,現在這個家,似乎就數他最窩囊。
這怎麼能行!
15青醫看病
思瑜當然不知道弟弟心中所想,她現在正忙得天昏地暗。
紙上學來終覺淺,前世她並未做過棉紡織行業。思誠集團的起步,靠的是擁有專利的高端制造出口業和房地產。隔行如隔山,每個成功的老板,都得將本行業摸到門清。
雖然主要負責人是父親,但實際上現階段她才是掌舵人。借著父親拿回來的機械書籍,趁著暑假,她開始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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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匆匆,轉眼又過了一星期。楊廠長那邊傳來信,青醫去國外參加學術研討會的專家回國。利用同事關系,給他們掛上了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