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就放心吧,我們不到天黑就能回來。」
灤城有到濱市的大巴,天剛蒙蒙亮,破舊的紅磚房汽車站前,夏友良帶兒子為妻女送站。
「思明留在家,好好聽你爸的話。」
林麗芬囑咐著,竹竿似的少年並未作聲,垂下頭繃緊嘴唇。
「媽,你就別為他操心了。」
少年扭過頭,甕聲甕氣的哼一聲。思瑜抿起嘴唇,比起前世說他壞傷心撂挑子,說他好又反駁的擰巴樣,如今的思明正在改變。雖然短時間內成效不大,但終有一天他會化繭,蛻變為前世最後那個自信且果敢的商場精英。
司機摁響喇叭,思瑜挽著母親胳膊上了車。大巴不大,椅背都已經有些泛黑,摸摸那身三天沒換的衣裳,她心安理得的坐下。
林麗芬喜潔,小聲嘟囔著:「嚷嚷著帶墊子的是你,現在大大咧咧坐下的又是你。起來,墊上。」
思瑜接過墊子,無視周圍異樣的眼光:「媽你身體不好,我多拿一個,給你做靠墊用。」
異樣的目光全然消失,只留下好奇和探究。給母親點好,思瑜默默為自己點個贊。有時候太愛幹淨了,與常人行為不一致,總會被人說道尖酸挑剔。用點小手段就能規避這一切,何樂而不為?
拉開車窗,她朝外揮揮手。車子緩緩啟動,沒一會後面傳來鬥地主的聲音。幾個年輕人操著灤城話,旁若無人的把牌摔的啪啪響。
司機早已見慣,偶爾還插嘴兩句該怎麼打。旅途漫漫,大家都當這熱鬧是一種樂趣。思瑜皺眉又舒緩,輕聲陪媽媽閑話家常。
「聽說王大夫是從德國回來的,醫術肯定很不錯。」
林麗芬點頭,她這一病,兒子懂事、閨女變得比大人還老練,就連丈夫也恢複了年輕時的沖勁。心疼的同時她更是欣慰,從五裏村剜菜摟草的土孩子,到灤城軸二中老師,她算是走在了幼時一幹姐妹的前面。她很明白,人這一輩子靠的就是不斷向前沖。
「媽知道,你也別心思太重。妮兒啊,開學你就升高三,還是得把精力放在讀書上。」
思瑜一愣,重生將近十天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提這茬,她都快要忘記了。上大學?她有一瞬間的遲疑,前世博士生給小學沒畢業的老板打工的人海了去,真的有必要再浪費一遍時間去上大學?
但也只是一瞬間,而後她就變得十分堅定。前世她也是老板,學曆越高平均收入越好的道理她懂。最關鍵的是,大學裏所結交的同學和人際關系,是一輩子的財富。
退一萬步講,前世她就是學霸,成績好的甩姚夢八條街,白蓮再怎麼嫉妒,都只能變著法的說她是書呆子,讀書都讀得腦袋僵了。如今再讀一遍,她毫無壓力。
眼見女兒不回話,林麗芬有些急:「妮兒,媽知道你主意多。眼前利益雖然大,但是國家在發展,文憑必須要有。」
從思緒中跳出來,思瑜靠在母親肩膀上:「媽我知道,你就放心好了,咱家這一年的獎狀肯定不會少。」
「你明白就好,有什麼不會的,媽找老師給你補課。別人媽不熟,好老師,媽單位認識的人多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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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的聊著天,漸漸地後座打撲克的聲音也不再那麼刺耳,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很快就到了。
司機在前面高喊著:「去青醫到了,來,快點下車。」
大巴靠邊違章停下,司機一個勁的催促著。早在進市區後,林麗芬就將包收拾好了。只是來做個檢查,娘倆統共就帶了一只黑提包。提起大黑匣子,思瑜再次告誡自己,這是九七年,黑匣子已經算高大上,不能嫌棄它醜。
林麗芬拉住女兒:「下車慌什麼神?」
「沒有,好久沒見到青醫。」
兩人朝前看去,通身貼著白瓷磚的大樓近在眼前。青醫是濱市出了名的好單位,在別單位辦公樓只有兩三層的九七年,面前五層上萬平米的大樓鶴立雞群。
臨近上班時間,幾輛桑塔納開進去,大多數人還是騎自行車。母女倆往裏走著,迎面過來一個騎自行車的年輕人。
「林老師?」
有些疑惑的聲音響起,思瑜抬起頭,就見國字臉的男青年下來自行車,往這邊推兩步,臉上掛著笑:「是林老師吧?我是楊剛,這麼多年不見,您可真是一點都沒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