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把垣昊拉回現實,見到跪在地上的晴鳶,眼神中竟有了一絲錯愕:「怎麼是你?」
晴鳶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樣,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到底還是垣昊意識到自己話裏的不妥,輕咳一聲方道:「起身吧。」
晴鳶不明就裏,卻還是起身輕聲走到垣昊身邊,安靜如同一只花瓶一般候著。
「朕是嘗這江米綠豆糕,就想起了璿嬪,早些日子,她也常常做了朕喜歡的吃食來送到養心殿……」
垣昊眼睛裏表現出來的,分明就是對這份回憶的期待與向往,那是只有在戀愛中的男女才會表現出來的特有的柔情。
微微有些尷尬,晴鳶卻到底是沒有忘了自己此番前來的目的:「皇上若是喜歡,臣妾便每日做了送到皇上這裏來便是了。」
垣昊點頭,拿起一塊江米綠豆糕吃著道:「這味道倒是和璿嬪做的非常相似,可見你常常和她在一起,她倒是交給你不少東西。」
晴鳶點頭,卻突然做委屈狀:「璿嬪曾經是臣妾的主子,對臣妾很好,臣妾自然知恩圖報,只是卻常常心有餘而力不足,連璿嬪娘娘受了委屈也不能幫娘娘一把。」
「怎麼,璿嬪不是在禁足中麼?除了你,後宮任何妃嬪不得見她,怎麼還有人欺負了她麼?」
許是連垣昊也沒有意識到,聽到慕容韻璿受委屈的消息之後,他的心竟然緊緊的揪了一下,語調也不自覺的抬高了些。
「呃……」晴鳶似乎是在猶豫,又像是在對自己口無遮攔的懊惱,「臣妾多嘴,臣妾多嘴。」
「朕讓你說你只說便是。」
「是……其實本也不是多大的事,只是承乾宮的宮人們,近些日子見璿嬪娘娘落魄,紛紛開始為自己的前程打算,就在昨日,承乾宮的掌事宮女夥同一名叫小常子的內監偷璿嬪娘娘的首飾,正好被璿嬪娘娘當場捉住……」晴鳶適時的添油加醋,用眼角瞟見垣昊正認真的聽著,這才繼續道:
「璿嬪娘娘昨日氣急,深夜叫臣妾過去,悄聲哭了良久,幾欲暈厥……」
「這個璿嬪也真是不懂事,首飾被偷了朕再賜些個給她便是,何苦這樣氣壞自己的身子!」垣昊聽晴鳶這樣說,眉頭微蹙,似乎很是心疼,卻還是不肯放下自己身為皇帝高貴的架子,頓時發起脾氣來。
晴鳶適時後退一步,微微福身道:「是,本來不過是些個身外之物,璿嬪娘娘素來也不是太在意這些,只是想到自己當下的處境,連掌事宮女都如此對待她,娘娘一時傷心也是有的。」
「嗯,她的性子朕是知道的,到底是難為她了……」這一句後,垣昊不再說什麼,只是一個人思索了良久,方才開口道:「朕雖為一國之君,卻到底還是有朕的苦衷,你且回去好生安慰璿嬪,日後朕定不會忘了你的功勞。至於那位承乾宮的領事,倘若事情真的屬實的話,便不必再在承乾宮當差了。」
晴鳶並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這樣順利,心中有些竊喜卻到底是沒有顯現出來,只是保證會好生安慰慕容韻璿便退下了。
安靜了數月的承乾宮終於出了新的動靜,承乾宮的領事宮女竟被逐出承乾宮,並且是垣昊親口下的旨意,這卻是讓那些曾經對慕容韻璿放松警惕的人又繃起了一根筋——還在禁足中就能輕易的做出這樣的動作,足以證明這個人真的不簡單。
事情終於告一段落,承乾宮中最大的威脅被逐出宮外,慕容韻璿也終於能舒一口氣,只是晴鳶卻還是有不明白的事情。
看著瑣禾與小常子被帶出宮外,晴鳶悄聲對慕容韻璿道:「既然娘娘明明知道瑣禾便是儷貴妃的人,為何不想辦法向皇上揭發,力爭撼動儷貴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呢?」
第一百章 被下了蠱惑
慕容韻璿輕輕搖頭,眼裏分明就是無奈:「本宮怎麼不想,只是以本宮今日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還不足以跟儷貴妃抗衡,既然這樣,本宮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的好。本宮叫琉璃去查過了,瑣禾的家人早已被儷貴妃控制,即便是本宮真的想要拿瑣禾做出點文章,只要儷貴妃那邊有什麼動作,瑣禾便必定不會願意為本宮做這個證人。」
「難道就這樣放過瑣禾了麼?」晴鳶點頭,卻終究還是有些不甘心,從入宮開始,因為有了瑣禾的存在,大家便一直生活在擔心和防備當中,現在終於揪出了幕後黑手,卻只是將她逐出了承乾宮,這叫晴鳶怎麼能甘心呢?
「本宮跟你一樣不甘心,不過本宮覺得,儷貴妃不會留這麼一個隱患在宮裏,瑣禾……大抵也是命不久矣。」
一語畢,二人皆不再多言,至於垣昊在養心殿對晴鳶說的話,晴鳶早已經一字不差的告訴了慕容韻璿。
不是不心動,一個高高在上的君王,肯為自己有情緒波動,或許這已經是很幸運很幸運的事情了,只是……
只是如果垣昊真的對自己有一點點的憐憫,又怎麼會任由別人誣陷自己被禁足卻全然不管不顧?只因為誣陷自己的那個人在他的心中有更重要的位置麼?
或許心中沒有愛就不會有怨,若是真的對垣昊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慕容韻璿對垣昊的便應該是恨才是了。
可是現在,聽見晴鳶口述著垣昊為自己著急的模樣,慕容韻璿能做的也只有沉吟良久方才說出一句:「他終究沒有完全把本宮忘記。」
可是沒有完全忘記又如何?即便是深愛又如何?這裏是紫禁城,而非某位大戶人家的宅子,在這裏,兒女情長從來只會延誤了大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