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之灝的手按在了腰際的配劍上,隨時准備出手。卻在劍出鞘前的一瞬,被一聲高亢的命令喝止住。幾個蒙古醉漢瞬間立正站好,服帖的躲開。
胡瀾強壓著心底的懼意在大哥身後探出頭,一個蒙古商人打扮的少年負手而立,華麗的衣袍,冠上耀眼的明珠卻不及他璀璨犀利的眼睛。
他輕慢地走向胡之灝,隨意行了蒙古禮,牽強的口吻透著濃濃的傲慢,「抱歉,我的隨從打擾了。」
胡之灝對蒙古人沒有好感,更何況這樣的道歉!若沒有胡瀾在身邊,若不是胡瀠叮囑過在赤城一定不可以出事,萬事謹慎,不得泄露身份,這個傲慢無禮的蒙古少年,只怕有命來大明卻沒命回大漠了。
他冷哼一聲牽著胡瀾的手准備離開。胡瀾按壓住心裏的慌張瞥向昨日與弗晟相遇的屋頂,不由得一愣。那襲月白色的衣衫,正手握長簫背風而立。
雖隔得遠,可胡瀾依然可以感覺到長簫的主人那灼灼的眼神,以及周身散發出的森然清冷的殺氣。
「大哥,晟哥哥。」
胡之灝也已看到弗晟。雖然只一面之緣,可胡之灝他卻有莫名的好感。總感覺這人身上的氣質非比尋常,卻又無從說起。此刻面對異族的滋事,更有種同仇敵愾的感覺。
「晟兄,好雅興。不如吹曲長歌,莫辜負了這麼美得夜色。」
胡瀾尚未從大哥的話裏反應過來,弗晟的簫聲已至。
「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嶽飛的《滿江紅》。
一曲完畢,胡之灝的嘴角已掛上豪情的笑。而蒙古少年的眼角,也噙住了不屑的譏諷,揚起了下巴。
006 語驚四座
劍拔弩張。
胡瀾看著眼前的三個俊朗少年,腦子裏滿是這四個字。空氣中的火藥味十足,壓抑的情緒似乎隨時都會爆發。
胡瀾扯下胡之灝的袖子,輕聲喚著。「大哥……」
胡之灝回頭看著小妹,眼中的淩厲敵意漸漸退去,轉為胡瀾所熟悉的疼惜愛護。她放心了,大哥不會動手了。然後……
思索的功夫,弗晟已經鞋不沾塵的站在了她身邊。
「好功夫!」蒙古少年拍手稱贊。「原來大明也有公子這等高手在。」
胡瀾不屑,明明誇人,卻要處處貶低大明。她抬頭迎上胡之灝的關切,微不可見的點點頭。胡之灝微笑,不易察覺的按住了弗晟蓄勢待發的手掌。
「公子此言差矣。」胡瀾嬌小的身軀在胡之灝身邊踱步而出,略顯稚嫩的聲音打破沉悶的深夜。
「我大明地大物博,天朝上國,自然人才輩出。不然蒙古、瓦刺也不至於年年向我朝上貢要封賞了。公子,是嗎?」
弗晟一震,這個小丫頭,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膽識跟氣魄!鎖在身前的小人身上的目光,又添了幾分贊許。
而對面的蒙古少年則沒這麼好心情了。被一個小女孩戳中痛處,他稍露尷尬,旋即面色如常。
「這幾年瓦刺逐漸壯大,已有統一蒙古之勢。小姑娘,若瓦刺統一了蒙古,你們的小皇帝,會不會重蹈宋徽宗的覆轍,也就未嘗可知了。」
胡瀾心想還是個厲害角色。方才晟哥哥一曲《滿江紅》射了他的狼子野心,他立刻就順杆爬牽出宋徽宗!然拳腳功夫她雖不如人,嘴皮子功夫還是皇上欽點的『三寸不爛』。
胡瀾笑著轉身掃過身後堅硬的城牆,城牆上巡夜的官兵,又翹首找著什麼。終於在看到前方酒肆裏踉蹌著出來的幾個蒙古商旅。
她雖年紀小,又是女兒家,可胡家父子對邊界戰事的討論從來不避諱她,她自然之道這些蒙古商旅在邊城都是什麼德行,邊城的百姓與守城官兵對這些蠻夷又是什麼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