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心底的糾結苦悶無處傾訴,只能化作一曲曲長歌,回蕩在寂寥的夜裏。
胡尚書府。
胡瀠獨立在院中,聽著不知何處傳來的悲切空靈的簫聲,心底五味雜陳。
年輕時被成祖朱棣委以秘密的重任,踏遍大江南北,一行便是十八載。十八年間,他幾次死裏逃生,嘗遍了人世的艱辛,甚至連母親去世都未能回家盡孝。
若沒有當日那位大人的托命之恩,莫說今日的榮華地位,只怕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自成祖至今,他曆經四朝,目睹了太多的宦海沉浮,送別了太多昔日的故友與政敵,卻從未如今日般心神不寧。
七年前他應約將女兒送去赤城,卻未等到接應的人。此後年年他送胡瀾去赤城,卻年年落空。
心底的迷惑擔心他無從訴說,白日裏那抹俊逸挺拔的身影回蕩在腦中,揮之不去。胡瀠深深歎息,公子,若真是你,胡瀠又當如何呢?
043 桃枝身世(推薦滿80加更)
夜寐不安的胡瀾記不清自己是何時入眠的,耳畔隱約總覺得有長簫的聲音響了一夜。胡之驥敲她房門的時候,她還迷瞪的以為是在七年前的赤城,大哥來告訴她弗晟的下落。
急匆匆穿上鞋子打開房門,卻見桃枝略帶尷尬歉意的立在二哥身後。
胡之驥知道小妹昨夜心事重,疼惜的看著她,低聲說,「她說有要事找你,等她走了再睡會。」
胡瀾頷首,將桃枝迎進了屋裏。
胡之驥一關門,桃枝立刻跪在胡瀾身前。「打擾三小姐,請小姐莫怪,只是桃枝確實有件事拿不定主意,還請三小姐定奪!」
胡瀾趕忙扶起桃枝,這才瞧見她也是頂著兩個黑黑的眼圈,想必昨夜也是一夜未眠。
「桃枝,我又不是官府的老爺,以後切莫再行這樣的大禮!」
胡瀾搬了椅子讓她坐下,桃枝這才將原委細細道來。原來昨日散席後,她跟父親回到家,卻見有王府的人守著三個打木箱,稱這是‧王的賀禮。
因有著昨日‧王的鋪墊,他們也未當面查看,謝過王府的人便收下了木箱。可等人走了,父女倆打開箱子一看,嚇得七魂六魄都去了一半!滿滿三箱黃金,她們父女本是普通到極點的莊戶人家,如何當得起!
故一早便來胡瀾這,請她拿個主意。
胡瀾聽後卻莞爾一笑,閑適的坐在梳妝台前拿著梳子梳頭發。「給你了留著就是,難不成還給他退回去!」
桃枝走到胡瀾身後欲拿過梳子給她梳頭,胡瀾卻搖著頭拒絕了。「你又不是我家丫鬟,做這些幹嘛!」她嗔笑著,腦中卻閃過昨日桃枝望著成晟時含情的眉目,笑意凝在唇邊有些尷尬。
她思量片刻,壓低了聲音問著桃枝,「桃枝,你娘,可是齊秦大人的後人?」
桃枝嚇的立刻跪在地上,被胡瀾急急拉起來。
「三小姐,我……」
胡瀾歎氣,「洪熙年間便已經赦了一幹人的罪過,你又怕的什麼!」
桃枝不做聲,胡瀾想到晟哥哥昨日的那句「逃之夭夭,灼灼其華」,心底格外酸楚。
靖難之役,因為不滿成祖朱棣篡位,十幾位忠臣良將被處死。當時的兵部尚書齊秦,判淩遲,誅三族。妻子、外甥媳婦均被送入教司坊為妓,所生男子代代為奴,女子世世為娼……
直到成祖駕崩,仁宗即位,才將當初被打入教司坊的眾人赦免。然一日為娼,即便是忠臣之後,即便已脫了罪籍,又如何能如普通人家般安穩度日!
桃枝的名字,道盡了那個渴望歲月靜好的女子,無數的心酸苦淚。
她心底酸楚,見桃枝亦是眸中有了清晰的氤氳,心有不忍,卻仍不甘心,咬咬嘴唇,還是問了下去。
「桃枝,我不會害你,你可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