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罷了，今日你我均是偷閑出來，應放松些才是。」
他笑著走到吳成晟身邊，眼睛似不經意的向下看去，瞧見女兒與‧王相對而立，眉頭微蹙，卻並無驚訝惱怒之色。反倒氣定神閑的朝向吳成晟，戲笑著問道，「下面是小女嗎？將軍可在看她？」
吳成晟語塞，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卻見胡瀠大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將軍操勞一天，不在營中休息，卻在此……吳將軍，可是有心事，輾轉難眠？」
吳成晟更慌了，他全然不明白胡瀠的用意，吞吐著又不知如何作答。便急急想脫身離開。
胡瀠的手臂擋在他急切欲離開的身前，如炬的目光細細打量著他，微笑的說，「今夜良辰美景，老夫特備了酒菜，將軍可有興致與老夫共飲？」
062 舊事
面對著一席酒菜，吳成晟有些莫名，隱隱感覺不好。
胡瀠是四朝重臣，心智過人，此刻與自己這般親切的坐在一起把酒言歡，自然是鴻門宴無疑。他有些忌憚，卻又一時找不到借口離開，只得提起一百八十個精神仔細應對著。
而胡瀠則雲淡風輕的多。他見吳成晟面色緊張，覺得好笑又歎息。細細看著他的眉眼，像，真的像極了。他提起酒壺，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管玉簫，唇角揚起不易察覺的笑。
「吳將軍，在京中可還適應？」
吳成晟忙搶過酒壺給胡瀠斟滿酒。「末將多謝胡大人關心，京中一切都好。」
胡瀠頷首，與吳成晟碰杯而飲，「家中父母可安好？」
吳成晟心底一沉，面色如常應對道，「成晟多年前自山崖墜下，所幸得宋將軍相救。性命保住了，卻再不記得之前的事。父母可好？成晟也想知道。」
胡瀠如炬的目光掃過吳成晟面色的悲戚，淡然一笑，「將軍的身世已聽宋將軍提起過，確實令人惋惜。將軍文武雙全，氣質天成，想必家中必是名門望族，可有打探過？」
吳成晟的疑惑越來越重，他垂目思索片刻，無力的搖搖頭，「毫無線索。」
「哦？」胡瀠指指桌上的長簫，「將軍的長簫乃是昆侖璞玉雕刻而成，價值連城。普天之下能用得起昆侖璞玉之人怕是不多，而能將整塊璞玉雕成玉簫者，更是寥寥無幾。」
吳成晟劍眉緊蹙，警惕的看向胡瀠。見目中並無半點敵意，心中的疑慮漸漸清晰。他試探道，「胡大人，可有線索？」
胡瀠搖頭，將吳成晟杯中的酒斟滿，「老夫什麼都不知道。」
他舉起酒杯對月而飲，「將軍，可有興趣聽我這個糟老頭講講故事？」
胡瀠目光清遠，定定看著吳成晟，似乎穿越時光，回到永樂年間。彼時他受成祖之命委派在外，走訪萬裏河山找尋那個人。二十年的風霜，期間辛苦自不必說，而真正耿耿於懷的，卻是對成祖皇帝的愧疚。
二十年尋訪不到一個人，他還有三十年，四十年。而成祖的身體已顯老態，再沒那麼多日子。他細細捋著蛛絲馬跡，日日夜夜冥想著易地而處，若自己是那個人，會在哪裏。
一直到永樂十七年，成祖得到消息那人在江南附近現身，他便即刻動身去江南。而走訪兩年，依舊了無音訊。他抽絲剝繭，偶然又必然的得到確切的線索……
胡瀠一生都忘不了，那是永樂二十年的初夏。中原已入夏，而漠北卻依舊春寒。那年他終於尋到了成祖日日等的人，卻苦於如何讓其將性命交托給自己。
若沒有文‧的知遇之恩，若沒有他彼時毫無疑慮的信賴，自己如何能全身將消息送達給成祖皇帝？如何在這餘生的幾十年中，官居正二品，曆經四朝，巋然不動。
聽他一字一句說著往事，吳成晟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幾次三番端起酒壺將胡瀠的酒杯斟滿，動作一次比一次恭敬。
胡瀠笑著扶住他的手，目色溫和，「將軍，罷了。老夫父年事已高，不勝酒力了。」
063 玉墜為憑
吳成晟手停在半空，思緒飄搖到遙遠的地方。是了，胡大人已經年邁，父親跟祖父……如今可好？他神色黯然的看向胡瀠，不覺已紅了眼睛。
胡瀠拍拍他的肩膀，接過酒壺。
「有件事，老夫一直想不明白，不知將軍可否指點一二？」
吳成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胡大人客氣，晚輩一定竭盡所能。」
胡瀠捋捋花白的胡須，目色溫和的凝視著吳成晟。像，真的太像了。他微微一笑，收斂起有些出神的思緒，將吳成晟的酒杯斟滿，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