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歌謠

和風煦煦 作品 第 55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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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鎮見他一臉愕然的樣子,重重歎了口氣。

「朕何嘗不想把瀾兒指給你。但胡尚書前幾日已稟明瀾兒的婚約。我大明是仁義之國,不論你與胡瀾如何有情,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更改。況且胡大人已將瀾兒許配給早年的恩人,我如何做主把她給你?!」

朱祁鈺蒼白著一張臉頹然坐在地上。

「皇兄!」他近乎懇求的望著端坐在龍椅上,高高在上的朱祁鎮。

而朱祁鎮只是輕輕搖著頭。「祁鈺,胡尚書是成祖欽點的重臣,更是先帝倚重的輔政大臣,他既已上奏此事,朕斷不能強求。」

「汪氏一族乃朝中重臣,更是張太皇太後中意之人。早在正統十年,朕便有意將她許給你做王妃。但彼時你屢次表示年紀尚幼不想成家,太後與太妃又疼你順著你,朕不好多言。然如今你已二十一歲,朕如何也擔不起不給你指婚,任堂堂親王沒有王妃的罪名了。」

汪氏?張太皇太後?!

朱祁鈺想到當日跟吳成晟的月下之言,只覺的好笑。他是皇室的王子,生來便是皇家的棋子,如何去與他爭,如何去兌現乞巧節時對瀾兒的諾言!

許是太過震驚,太過傷心,朱祁鈺竟頹然笑了起來。朱祁鎮蹙著眉看向王振,王振微微搖著頭,一臉惋惜的樣子。

「祁鈺,你還好嗎?」

朱祁鈺回過神來,順著朱祁鎮的話目光投向王振。是了,當日自己將他的幹兒子趕出京城,他怎會善罷甘休!這出婚事早不提晚不提,偏偏這時候皇上「再擔不起罪名」,又有他多少功勞?

「回皇上,此事重大,請容臣弟考慮幾日。」

朱祁鎮頷首,起身親自扶起朱祁鈺,目光關切。「祁鈺,這門親事太妃也很滿意,你是皇子,汪氏一族對江山社稷意味著什麼,應該不用皇兄向你解釋吧。」

祁鈺,你是皇子,周氏一族對江山社稷意味著什麼,你應該很清楚。當年他逼著自己娶了周從‧的時候,便是這樣的說辭。如今套用在汪氏身上,竟一字不差,可笑,可恨!

朱祁鎮口口聲聲「江山社稷」,然江山社稷與他朱祁鈺有什麼關系!自封王起,張太皇太後便一日日一次次告誡自己,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要輔佐皇上,要懂得何事可為何事不可為,萬事不可僭越……

他如今的「逍遙王爺」的美譽,是多少苦水生生吞咽下,日日小心隱忍換來的!

朱祁鈺闔起眼睛,滿目都是胡瀾在燈海下蕭瑟的笑容。他等了她十一年,愛了她十一年,卻到頭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傷心憔悴,看著她嫁作他人婦!

幼時居於宮外,聽人竊竊私語著自己的尷尬身份時的羞憤自心底深處緩緩湧出,他睜開眼睛定定看著朱祁鎮。他是太子,是皇帝,他的出身高貴,而自己的生母卻是罪人之女,只是個婢女,他朱祁鈺也不過是連親生父親都不敢承認的存在!

一瞬間,多年的隱忍霎時分崩離析。

朱祁鎮察覺到朱祁鈺目中的恨意,有些愕然。他眉頭微蹙,向王振打了眼色。

王振會意,吊著尖細的嗓子似笑非笑的嘲弄的瞧著朱祁鈺。「‧王殿下?!」

尖細的聲音劃破尷尬的空氣,提醒著朱祁鈺此時此刻的失態。朱祁鈺卻如著魔般幾乎要放下一切羈絆束縛,大聲向朱祁鎮喊出自己多年的苦楚。

再沒有委曲求全,再不去管什麼君臣之禮,再不介意所謂的身份地位。權利、江山自他出生始便注定與他無緣,他又何必去做個傀儡般的親王!

然幼時母親悲戚的淚痕劃過心尖,八年的忍辱,母親單薄的肩膀擔負著他全部生與希望。縱使自己可以放下一切去與心愛之人攜手遠去,母親呢?深宮之中,她所能倚仗的,除了自己又能有誰呢?!

絕望的感覺吞噬著朱祁鈺。他頹然地閉起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臣弟明白。謝皇兄厚愛!」

一腳踏出武英殿的門,朱祁鈺心底清楚,不論再過多少年,不論自己如何隱忍,如何卑躬屈膝地對待他,他始終是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帝。

皇家,永遠沒有骨肉親情!

068 老宅小聚

吳成晟自乞巧節與胡瀠一席話後,心底清明了許多。

祖父多年來的歎息,他已大概能體會。人生歲月綿長,也不過短短幾十載。再強烈的仇與恨亦終將歲時光淡去,留下的,僅僅是深深的遺憾與長長的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