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疚自責排山倒海的襲來,吳成晟沉溺在其中,無法掙脫。
胡瀠再三勸解他看清自己的心,抓住自己想要的人。他不是不愛瀾兒,正是因為太在乎,才怕自己給不了她要的海闊天空。
七年前在赤城,九歲的小女孩一臉哀戚的告訴自己想要留在父母身邊,惶恐的問自己大漠是否苦寒,是否到處都是嗜血的瓦刺跟蒙古人。他以為當日做了最好的決定,卻不知害得胡瀠日日擔心。
重逢後瀾兒屢屢不顧一切的表明心意,自己看的清清楚楚,卻礙著尷尬危險的身份遲遲不肯給她回應,甚至……傷她至深!
若沒有那麼多顧慮,七年前將她帶走,七年後與她相認,又何至於被惡人得了先機,害了瀾兒,也害了胡家上下!
一騎紅塵,伴著駿馬的長嘶,朱祁鈺面色疲憊焦慮的站在吳成晟身邊。「還是沒有消息嗎?」
吳成晟頹然的搖頭。
朱祁鈺恨得咬牙切齒,「我已下令嚴封消息,可瀾兒失蹤的事還是傳的滿城沸沸揚揚!」
吳成晟心底苦澀至極。是啊,連他在京畿營中都聽到有士兵議論,說禮部尚書胡瀠家教了得,掌上明珠不聲不響就跟野男人私奔了,胡府上下亂成一鍋粥……京中正是風暴的中心,種種流言蜚語,想必更不堪入耳吧。
可憐了瀾兒冰清玉潔的女子,胡家四朝重臣,卻因著自己的疏忽,一日間淪為全城笑談。
他攥緊拳頭,卻無處發泄。
瀾兒,你究竟在哪裏?哪怕怨我恨我,只希望你能給我一點線索,讓我把你接回家!
電光火石間,吳成晟蹙起英眉,似乎有了思量。
「‧王殿下,可有辦法查出瀾兒失蹤的消息自哪裏瀉出?」
朱祁鈺一怔,繼而明白了吳成晟的意思,立刻飛身上馬,「三日,不,兩日,最遲兩日,一定有結果!」
***
不知睡了多久,胡瀾睜開眼睛,一室的昏暗下,她絕望的複又闔起眼睛。
已經幾日了?
當日她滿心期待的上了馬車,剛走不遠,便被人捂住口鼻,昏睡過去。待醒來時,已被罩上頭罩,捆住手腳。
她想呼喊,卻發現完全不能出聲;想掙脫逃走,四肢又全然沒有一絲力氣!
焦慮恐慌時時刻刻折磨著她,她看不見,只能聽。然對方顯然有意隱藏身份,在她面前竟從不出聲說話。即便吃飯的時候,也是有人用勺子一勺勺喂她稀粥。
胡瀾心底一次次呐喊著,是誰,是誰!
剛被綁架時,她還盼著家裏人發現她長久不歸,會四處尋她。胡家畢竟是朝中重臣,自己平素又與‧王交好,借助朝廷的力量,總能找到自己平安脫險。
然一日日過去,始終沒有家人的消息,她卻已被迫暗暗轉移了四次。
嚴密的看守下,她看不見,聽不到,不能出聲,不能動作。這樣的她如何逃脫,如何留下線索給尋她的家人!
爹娘憔悴的面容浮現在眼前,胡瀾絕望的抽泣起來。
「吱呀~」忽聞得門被推開,有人走到她身後將她的眼罩摘下。炫目的陽光猝不及防的刺進眼眸,胡瀾一時不適應,反射性的閉起眼睛,頭別向一邊。
「嗯,看這還湊合。」
是女人的聲音。胡瀾眯著眼睛逐漸適應了刺眼的光線,朦朧間隱約見得一個衣著光鮮的女子站在門口,面朝著自己,似在打量著什麼。
「抬起頭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話音剛落便見有魁梧的男子走近胡瀾身邊,向後撕扯她的頭發。胡瀾吃痛,順著男子的力道仰起頭,面朝著門口的女人。
女人「嗯」了一聲,搖曳的身姿徐徐走近,胡瀾看見了她。年紀不大,約有三十上下,臉上畫著濃重的妝容,身上香氣襲人。一雙眼睛說不出的嫵媚,眼神卻犀利、貪婪的細細掃瞄著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