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瀾做了個夢,綿長甜美的的夢。
夢裏,她回到小時候,依偎在娘懷裏撒嬌。
「娘,瀾兒永遠跟在娘身邊好不好,娘一輩子給瀾兒唱歌,講故事。」
胡夫人慈祥寵溺的將她攬在懷裏,親親她的額頭,「好,那以後瀾兒不許有了傾慕的男子就急著要嫁人,不要娘了。」
嫁人?她想著,便看到晟哥哥手執長簫,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不嫁人還行?你不嫁人我豈不是要打一輩子光棍?」
她有些羞赧,猶豫之間卻發現自己正置身一片荷花燈海中,朱祁鈺正坐在船頭撫著瑤琴,緩緩向她行來。
「瀾兒,這片燈海美嗎?你說,從‧會喜歡嗎?」
她鄭重的點頭,「會的,你有心待她好,她一定會珍惜你的真心。」
朱祁鈺釋然的笑,一臉陽光明媚,「瀾兒,我們青梅竹馬,如今卻對從‧情有獨鐘,你怪我嗎?」
她粲然而笑,「怪,你若成婚之後便再不肯同我玩耍,不陪我聽書,闖禍,我就怪你,再不理你了!」
朱祁鈺也笑,兩人相伴坐在燈海前,看著漆黑的河面上星星點點粉色的光亮,「瀾兒,吳成晟會對你好的,他跟我說了,他不喜歡桃枝,只想著你。等你病好了,他便去尚書府求婚,娶你進門。」
病?胡瀾納罕,怎麼會病了?誰病了?
她急急追著漸行漸遠的朱祁鈺想問個清楚,卻恍然間覺得身上一陣陣鑽心的疼,驚得她恍然間睜開了眼睛。
「瀾兒,你醒了!」吳成晟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映入眼簾,她有些恍惚,一時茫然的望著他沒有回應。
「醒了,瀾兒醒了!」他喜極而泣,清澈的淚珠隨著眼角落下,滴在胡瀾臉上,麻麻的,疼疼的。
「疼……」她終於呻吟著出了聲。
箐兒大哭著沖進屋子跪在床前,「小姐您可醒了,老爺跟夫人都快急死了!」說著就嚶嚶的抽泣起來。
胡瀾這才魂魄歸為似的眨了眨眼睛,虛弱疲憊的目光掃過屋內的人。大哥,二哥,嫂嫂,娘,甚至爹,都在。
她蹙了蹙娥眉,有些茫然。「我在哪?」
暗啞的聲音一出,自己都嚇了一跳。
胡夫人擦了擦淚水,坐到床前,握住胡瀾冰冷的手,「在家裏,瀾兒,你回家了。」
家?胡瀾闔起眼睛,努力回憶著睡醒前的事情。野貓駭人的嘶叫聲沖破回憶回蕩在耳邊,胡瀾記起了被吊在床前受刑的痛楚,身子不自覺顫抖起來。
她目中透著恐慌,茫然無措的反握住胡夫人的手掌,「那都是夢是不是,娘,那都是瀾兒的噩夢是不是。」
胡夫人的淚又湧了出來,轉過身去垂淚不語。
胡瀾疑惑的將目光移到自己的手臂上,手腕的淤青還在,磨破的傷口已經結起了厚厚的一層紅痂,是自己被綁在床頭時留下的。
她無力的閉上眼睛,原來不是夢。她真的被賣進了暖玉樓,被男人輕薄。真的丟盡了胡家的顏面!
點點淚光滑落在眼角,胡瀾只恨自己為什麼沒死,這樣活著給胡家丟臉!
似猜到她的心事,吳成晟悄悄拉了下胡之驥的衣服,胡之驥會意,借口瀾兒剛醒,需要休息,將眾人趕出了屋子。只餘胡夫人跟箐兒在床前陪著。
出來胡瀾的小院,吳成晟面色凝重的並起胳膊,有侍衛上前,將鎖鏈套在他手上。
「晟兒,你且忍耐一下,老夫一定想辦法救你出來。」胡瀠亦是心痛,兩個他疼愛至深的孩子,卻被奸人所害,淪落到這等地步。
吳成晟卻無所謂的搖搖頭,「血洗暖玉樓,我做的時候,便預料到這樣的結果。胡大人,我真的不在乎。只是瀾兒經此一難,心底難眠會鬱鬱,請一定盡力開導她。莫讓她一時想不開,做了傻事。」
胡之灝長歎一聲,拍拍吳成晟的肩膀,「放心吧,我們一定會照顧好瀾兒。你也多小心,莫讓奸人在獄中加害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