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丫頭,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城郊的梅林,千萬株梅花開得正豔。白雪皚皚中,傲視風霜的紅梅,隨風拂來隱隱的香氣,令人聞之欲醉。
「前幾日路過,看到這的梅花開了,便想帶你來看。美嗎?」
胡瀾鄭重點點頭,「美,真美。晟哥哥,我們成親後,就在山上上種滿各種花木吧。春天有桃花,梨花,夏天看梔子花,秋天聞著桂花的香氣,冬日就熱壺小酒一起賞梅,好不好?」
吳成晟牽著她的手不易察覺的怔了怔,她方才說什麼?他深深的望著胡瀾,「你願意嫁給我啦?」
胡瀾「嗤」的笑了出來,「樂不樂意的,反正都訂了婚約,你這會子又傻了?」
吳成晟也笑,他可不是傻了,日子越久,見她嬌憨的樣子便越不忍心帶她遠走。離開繁華之地,她還會是那朵盛開的荷花嗎?他不知道,也舍不得她受丁點委屈。
「瀾兒,你可知道,跟我成親後,要離開京城的。我的身份特殊,在這久了,終究怕對你爹有影響。」
胡瀾看見吳成晟黑白分明的眼中柔柔的映著自己的影子,面頰不知是風吹的還是怎麼,隱隱的有些發熱。她羞赧的點點頭,「等過了年,行嗎?」
吳成晟見她梅花般緋紅的面頰,忍不住輕輕將她擁在懷裏。「好,過了年,再看一次京中的桃花,再賞一賞映日的荷花,等你的小外甥出生後,咱們再走。」
冷冷的北風卷起層層雪花,吹拂著梅花的香氣打在相依在一起的兩人身上。她與他,憧憬著瑰麗溫馨的幸福,卻不知在命運面前,人的力量,終究太過微弱。
很多年後,胡瀾每每看著雪地裏怒放的梅花,便會想起那日吳成晟含情的眉目。她願用餘生的蒼白的時間去換取那一刻的溫存,只要那一刻的溫存。
「好你個汪敏,看我怎麼收拾你!」有熟悉的聲音自傳來,胡瀾膩在吳成晟懷裏懶懶的抬頭望去。
一襲梅紅色的裘衣,伴著銀鈴般的笑聲自馬上翩然而至,仿若仙子下凡般美得令人炫目。
「‧王殿下,王妃。」吳成晟沉穩的聲音打斷胡瀾的出神。許是日子太美滿,她近來反應較之前慢了很多,竟然連朱祁鈺都沒發現。
朱祁鈺面色較大婚前好了很多,整個人複又煥發著奕奕的神彩。駿馬停在汪敏身側,好一對登對的伉儷。
朱祁鈺見到胡瀾,神色有些尷尬。反倒是汪敏,落落大方的下馬,又把朱祁鈺從馬上拽下來。「胡瀾,好久不見。」
汪敏如此瀟灑,也令胡瀾放松的多。「敏姐姐,今日出來玩呢?」
汪敏點點頭,看向朱祁鈺時眸中有點點嬌羞的繾綣。
「小敏總說王府裏待著像坐大牢,嚷嚷著城郊的梅花要開了,我便陪她來看花。」
兩人目色相融,看的出朱祁鈺跟汪敏關系很好。一下想起了鄺尚書自誇時的神情,胡瀾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笑什麼?」汪敏眨眨眼,看向朱祁鈺。「你也覺得他有些別扭是不是。前幾日入宮,皇後娘娘誇了他幾句,他就這樣了,跟害羞似的,瞧著就想笑。」
朱祁鈺瞪了汪敏幾眼。他是有些別扭,對汪敏的感覺,讓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起初是聽了胡瀾的話,不想再辜負什麼人,不想再因著自己釀出別的事端,便對汪敏格外用心些。然日子久了,發現汪敏確實有可愛之處。
她性子隨然,沒有那麼多嬌滴滴大小姐的毛病。人聰敏,卻不張揚,處理府裏的事情井井有條。
周從‧仗著有身孕,幾次三番挑撥事端想要為難她,朱祁鈺冷眼看著,以為兩人會水火不容的打起來。卻不料汪敏每次都是四兩撥千斤,讓周從‧啞巴吃黃連,苦也說不出。日子久了,府裏竟前所未有的太平安寧。
朱祁鈺這才真正對自己這位名鎮京城的王妃有了幾分好感。留心相處下來,發覺汪敏很對自己脾氣,兩人常常會溫一壺酒,就著某段折子戲聊上大半夜,或者閑談到某處精致的吃食,瑰麗的景色,驀然發現彼此竟有如此多相同的喜好。
胡瀾與吳成晟的關系已經明朗,朱祁鈺縱然不舍不甘也已不得不放手。因而對她的那份感情,多少轉移到了汪敏身上。一時間,兩人比肩同遊,伉儷情深的話題傳遍了京城。
胡瀾自然也曾聽過,心下還曾感慨朱祁鈺不知又費了多少心思,暗暗心疼。如今眼前這二人形影相隨,眉目傳情的樣子,便真的放下心來。
「朱祁鈺,你瞪什麼眼睛?莫不是風大迷了眼?」她挽著汪敏的胳膊戲笑他。
汪敏也樂呵呵的瞧著朱祁鈺又溜溜看向胡瀾,「他不是迷了眼,是見了你,迷了心啦!」
朱祁鈺跟胡瀾被她說的大窘,吳成晟則低低笑起來,他拉過尷尬的胡瀾,向朱祁鈺呶呶嘴。「‧王,您這位王妃果然名不虛傳呢,怪不得當今聖上見了也要忌憚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