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氣的直咬牙,暗罵朱祁鎮的臣子,果然跟朱祁鎮一般的草包。幸而兵部侍郎於謙挺身而出,怒斥提議遷都的徐‧,一掃滿朝的陰霾,令人振奮。
朱祁鈺大喜,擢升於謙為兵部尚書,將北京防務交由於謙全權負責。
而此時的後宮中,也在轟轟烈烈進行著女人的工作。
錢皇後聽聞朱祁鎮被俘的消息,當場暈了過去。醒來第一件事,便是發動整個後宮湊錢贖人。金銀珠寶,所有能搬走帶走的,錢皇後都拿了出來,甚至日常帶的發飾也不留。
她只要他回來,只要他安安全全的回來。
國家、民族大義她不懂,也不管。她只記得他走前,對自己說「等我回來」,只知道他正在蒙古受苦,作為他的結發妻子,她必須贖他回來!
在錢皇後的帶動下,後宮湊出了數量可觀,另也先瞠目的財富。也先看著到手的金銀珠寶,樂不可支。他拍著朱祁鎮的肩膀,大笑,「看不出來,你的老婆們對你還很有情義嘛,比你那些臣子好得多了!」
朱祁鎮黯然,奇恥大辱!他堂堂天子,竟要靠女人的首飾細軟活命!他憤恨的瞪著也先,目中的怒火仿佛要將也先燒焦。
也先卻對發怒的朱祁鎮諂媚的笑,如今的朱祁鎮在他眼裏,活脫脫便是棵搖錢樹。他樂滋滋地翻著那堆首飾,忽然觸到一枚溫潤清涼的玉佩。
「咦?這是個好東西。」也先將鳳玉拿在手裏,立刻感覺沁涼宜人。
朱祁鎮身子一震,鮮有的沖動下,一把奪過鳳玉。這是那日朱祁鈺呈給自己後,他送給錢皇後的,錢兒……!
心霍然疼痛。這些日子來,朱祁鎮日日強迫自己不去想土木堡之變,不去想那些慘死在自己沖動下的大明子民,不去想堂堂天子如今身為俘虜,給國家帶來多大恥辱。
甚至被也先當做盾牌押在宣府城下叫楊洪開城門時,他亦硬著心腸把自己當做木偶不動心思。但那所有的努力,都在這片小小的玉佩前分崩離析。
那個女人,他的結發妻子,還在等他回家。他身為皇帝,身為男人,沒有捍衛國土保護子民,沒能給那個羸弱的女人一個安穩的家,談何為人!
朱祁鎮被俘後,第一次,痛哭。
在也先的軍營中,有一個女人,也在哭。
吳成晟已昏迷多日,高燒不退。袁彬的傷已經大好,可以下床活動,而吳成晟,卻一步步離死神越來越近。
伯顏帖木兒令隨軍的醫生時刻守著吳成晟,以防他不測,胡瀾更是衣不解帶的陪在他身邊照顧。卻絲毫沒有起色。
吳成晟似乎陷在夢魘中無法掙脫。他高燒時囈語,有時喊著「祖父,晟兒無用。」,有時是「瀾兒,瀾兒……」胡瀾自大哥逝後再一次面臨生命中最重要之人即將離開,精神幾近崩潰。
有隨軍的侍女可憐她,告訴她對著騰格裏祈禱,騰格裏會聽到她的祈求。於是胡瀾便一夜夜跪在吳成晟的蒙古包外,日日求他平安。
她始終沒去看過朱祁鎮,甚至沒有問過一句。伯顏帖木兒知道,她怨他。其實不止胡瀾,看她憔悴如斯,伯顏帖木兒也怨。堂堂一個皇帝,何故聽信佞臣,落得如此下場,害人害己!
唯獨一人喜不自勝,便是喜寧。他如今是也先的紅人,叱吒瓦刺,囂張之勢不亞於昔日的王振。看到曾經王振耿耿於懷幾次下手整治不死的人,在自己手裏生不如死,這個心裏變態的太監,由衷的歡喜。
因為這份喜悅無人分享,他只得拉來了如今身為階下囚的大明皇帝。要朱祁鎮親眼看著他的侍衛為他瀕死,他視如親妹般疼愛的胡瀾聲聲如泣血的哭泣。
高貴的皇帝,再一次低下了頭。他眼看著胡瀾在塵土中泣血,卻無法上前一步。
「陛下,能為國戰死,乃是軍人之幸,皇上不必自責。」袁彬自陰影中向朱祁鎮走來,沉穩的聲音寬撫著內疚之極,千瘡百孔的朱祁鎮。
「你是……」朱祁鎮斂起悲戚,面色溫和。
「錦衣衛校衛,袁彬。」
袁彬下跪行禮,朱祁鎮立刻扶起他。「朕……愧對你們。」
喜寧冷笑,袁彬上前狠狠給了他一巴掌。「叛徒!吾皇便是輕信爾等奸佞小人才會如此!」
喜寧沒料到一個小小俘虜竟然敢對自己動手,他恨恨的咬著牙,指著袁彬「袁彬,好,你等著,等你死在奸佞小人手裏!」言畢逃一樣的跑了。
朱祁鎮看著喜寧的背影,一聲長歎。他不怪王振,不怪喜寧,只恨自己太沒用,竟想堪比成祖。
袁彬似懂得朱祁鎮的歎息,他再次向朱祁鎮跪下,「陛下,勾踐臥薪嘗膽,終殺了夫差,一統天下。陛下不必自責,早日回朝重振朝綱要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