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中時,胡瀾已面色憔悴的在屋裏等他。兩人見面,都是沉默。胡瀾的擔心、恐懼幾乎要將她吞噬。她膽怯的起身,顫抖著喚了聲「晟哥哥……」
吳成晟淡然笑了,他闊步走到胡瀾身邊,牽起她的手,擁她在懷裏。只字未問。
胡瀾貪婪的呼吸著這份信任的空氣,終於忍不住哽咽起來。「晟哥哥,我沒有。你信我。」
「嗯。」吳成晟回應,懷抱更緊了些。
「晟哥哥,我跟伯顏帖木兒昨天談了一夜,終於說服了他。」
懷抱松開,吳成晟詢問的看向胡瀾,這一瞬,自她跳躍著希望的眼中,他明白,她做到了。
「伯顏帖木兒同意勸說也先放太上皇回朝,但明朝必須給也先足夠的贖金。」
吳成晟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你想要我為信使回去聯系你爹迎駕?」
「嗯,自然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
兩人冷靜分析著如今朝中的局勢。
朱祁鈺登基,大勢已定。也先屢屢戰敗,以瓦刺的力量,能有如今的戰績已是僥幸,再拖下去,無疑是兩敗俱傷。明朝如果肯同意和談,將太上皇歸還回朝,兩國大可從此休戰,重開邊市,休養生息。
也先是近幾十年蒙古最優秀的軍事家,不會看不清如今的局勢。伯顏帖木兒是也先的心腹幕僚,自然也不會放任辛苦經營的瓦刺走向困境。
只要明朝肯帶來足夠的贖金,太上皇回朝絕不是問題。
只要能有人說動朱祁鈺。
「你跟我一起回去。」他凝視著胡瀾,「一起回京,看看胡大人,看看你娘。」
胡瀾倏然落淚,她強擠著笑容,搖了搖頭。「我要留在這,守著太上皇。」
「瀾兒……」
胡瀾手指封在他唇邊,靠在他懷裏。「晟哥哥,我也想家,想跟你遠走高飛。可他是我大哥拼命要保護的人,是錢姐姐的夫君。袁彬說得對,大義面前,我們不能自顧自己。」
吳成晟將胡瀾緊緊擁在懷裏,千般萬般不舍。他是男人,呵護自己的妻子是他的天職責任,絕沒有理由將她留在這受苦,被流言侮辱。
然他還是建文帝的孫子,留著皇族的血液。維系國家榮譽,保衛大明領土是他與生俱來的責任,即便不被認可,仍是天職。
忠義難兩全,如何不負如來不負卿!
也先的命令很快傳達下來,他早已經被明軍的戰火轟的疲憊不堪。朱祁鎮在這,他日日擔心他自殺,日日擔心哪些賊心不死的漢人來他底盤的搗亂。
他是可汗,是精明的可汗。無往不利的事他不會做,曾經留著朱祁鎮是用他換錢,如今朱祁鎮是實實在在的賠錢貨。他可沒義務替大明皇帝養老,供著這麼位高貴驕傲的「太上皇」。
他令吳成晟待著和談書回明朝,表示瓦刺願與明朝停戰,歸還他們的太上皇。從此於明朝修好,再不相犯。
為安撫吳成晟與俘虜,同時向明朝表示誠意,他還將朱祁鎮釋放,安置在伯顏帖木兒處,錦衣玉食伺候著。
只待吳成晟快些待著銀子回來。
臨行前夜,吳成晟在帳中輾轉難眠。京城的局勢,他走後胡瀾在這裏會遇到多少非議……他重重歎了口氣。
「晟哥哥……」胡瀾的聲音傳來,吳成晟起身去迎她進來。
胡瀾一身桃紅色的裙衫,仔細梳洗過,在燈下顯得人面桃花,分外迷人。
她站在他面前,伸手將束發的玉簪拔出,如墨染的青絲瞬間瀑布般垂落在身前。
吳成晟皺眉,「瀾兒,你……」
胡瀾淡淡笑著,面上有少女的羞赧。她踮起腳尖,伸手將吳成晟束發的發帶打開,拈起自己一縷長發,纏上他的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