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若,你幫忙數數。」舒默吹滅了手中的火柴,從一片跳動著燭光中抬頭看我,「是二十八根嗎?」
我望著那塊此刻插滿了生日蠟燭的蘋果派,仿佛望著一塊栽滿了五彩秧苗的袖珍稻田,每一瓣填著蘋果餡兒的小格都插著一支修長纖細的彩色蠟燭,燃著一朵一朵小而燦爛的光芒,像是一株株已經開花的稻苗。我彎了彎腰,豎起手指,認真清數了一遍。
「二十七?」舒默抬起頭,用詢問的眼神望著我,「少了一根,對吧?」
「就少點一根吧。」我直起身子,「以後每年過生日都少點一根,這樣你會越活越年輕。」
舒默笑笑,放下了手中的蠟燭。
我興奮地鼓起掌來:「快去關燈!」
「哢啪」一聲,滿屋子的黑暗籠罩了下來,只餘下那片綻放著簇簇光芒的秧苗,暗夜精靈般跳躍著鼓舞人心的絢爛。
「快許願吧。」我催促道。
舒默緩緩閉上眼睛,毛絨絨的眼睫毛在橘色的光芒中微微顫動,白皙的臉龐寧靜而虔誠。一池柔和溫暖的燭光將他浸潤在其中,驅散開他四周大團大團的黑暗。他就站在我眼前,一如當年。我看著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個籠罩在寂寥蒼穹和漫天星光下的屋頂,那蒼茫豁達的黑夜,璀璨動人的繁星,螢火蟲般盈盈閃耀的燭光,都這一瞬間重新出現,將此刻孩童般專心敬虔的舒默再次包裹。
6chapter 6
舒默緩緩閉上眼睛,毛絨絨的眼睫毛在橘色的光芒中微微顫動,白皙的臉龐寧靜而虔誠。一池柔和溫暖的燭光將他浸潤在其中,驅散開他四周大團大團的黑暗。他就站在我眼前,一如當年。我看著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籠罩在寂寥蒼穹和漫天星光下的屋頂,蒼茫豁達的黑夜,璀璨動人的繁星,螢火蟲般盈盈閃耀的燭光,都這一瞬間重新出現,將此刻孩童般專心敬虔的舒默再次包裹。
舒默睜開了眼睛,在燭光中沖我微笑:「一口氣?」
「必須的!」我舉了舉拳頭,沖他伸出了手指,「1、2、3!」
我們大笑著吹盡胸腔中所有的空氣,那片綻放著錦簇光芒的五彩稻田載著舒默的願望,駛向了最神聖的遠方。我默默握緊了拳頭,心中虔誠默禱:神啊,求您如他所願!
那天晚上舒默喝光了一整瓶紅酒,那是去年聖誕節的時候,他讀博士時的導師從美國寄給他的,他一直沒舍得打開。看來,他那天是真的高興。他抱著酒瓶坐在客廳地板上鋪著的蘇格蘭山羊毛毯上,跟我聊了半宿當年的事,聊我們是怎麼遇見,聊他是怎麼開始懷疑我,聊他當年暗戀的女孩子,聊那個女孩子當年又是如何被我狠狠整。
他喝得唇齒泛香,臉頰潮紅,連眼睛裏都泛起濕漉漉的氤氳:「人家那麼漂亮,你居然也下的去手。曾子若,你怎麼那麼壞!」
我又沒喝酒,腦袋自然清楚得很:「抱她的人是你,親她的人也是你,我可沒有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占盡了便宜還賣乖,過了黃河就拆橋,舒醫生,節操也太碎了點吧?」
舒默終於肯回臥室睡覺的時候,天都快亮了,他沉重的眼皮疲倦地上下打架,困乏得有些無神的黑眼珠在濃濃的睡意中掙紮著望著我:「今晚陪我睡,好不好?」
我點點頭。
舒默把柔軟暖和的羽絨被緊緊地裹在身上,側著身子蜷縮起來,眼神迷離地看著我:「我今天很開心。」
「我知道。」我沖他微笑:「我也開心。」
舒默白皙的臉頰上蒙著溫熱的濕氣,唇邊浮起很脆弱的笑意,淺的好像一片薄薄的雲:「生日願望,真的會實現嗎?」
我用力地點頭:「會的,一定。」
舒默呆呆地看了我一會兒,突然涼薄地一笑,仿佛自嘲般的:「可多麼年,我的生日願望,從來都沒有實現過。」
舒默的手慢慢揚起,圓潤的指尖在半空中勾畫著我的臉,我下意識地想往後躲,他的指尖卻剛好停在我的眼前,停在再往前一厘米就能觸到我的地方。我靜靜地望著舒默,他眼底的情緒和黑暗融成一片,濃鬱得化不開。
「我只想,抱抱你,一分鐘也好。」舒默眼睛裏泛起亮晶晶的水光,彷佛破碎的水晶玻璃揉進了他的眼睛裏,他側過頭去不再看我,轉而仰望著頭頂那片沉寂的黑暗,「你能靠在我懷裏,我能摸得到你,溫熱的,或者冰冷的,都好。我只要抱抱你,一下下就好。」
我看見舒默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重重地落在裹著真絲枕套的羽絨枕頭上。我想扯過一角被子,幫他把露在空氣裏的肩膀和手臂塞進去,不然他醒來又會喊著膀子酸痛。
可是,我無能為力。
舒默的人氣很高,這從他每次查房時,那些跟在他身後的小護士們,在裝模作樣地刷刷刷地記錄醫囑的間隙,不時抬起頭偷瞄他時眼神中所流露的殷切熱烈就能看出。在舒默經過的地方,那些穿著潔白的工作服冒充天使的小姑娘們常常會露出一種在電梯裏看到裏外裏一水兒香奈兒的名門貴婦時會有的神情,一面竭力掩飾內心的波濤洶湧的激昂,一面故作不經意地從擁擠的人群中眼神灼熱而犀利地偷窺。
我坐在病床上,翹著二郎腿,上上下下打量著此刻正站在舒默身後露出這種神情的小護士,又順帶著打量了一眼舒默。舒默頭發打理的很蓬松,套著一件淡鵝黃的襯衣,白色的西服褲,外面套著一件白衣天使必備裝備——白大褂。他正在低頭詢問著病人什麼,眼神平靜而認真,抿起的薄唇透著淡淡的性感。
平心而論,舒默這種舞台中心般的超高人氣,是從認識我之後才有的,在聖爵的時候初現端倪,在美國讀書的時候茁壯成長,且順理成章地在他回國之前勇攀頂峰。
在國外那種律師和醫生就是年薪百萬的代名詞的意識形態下,法學院和醫學院曆來被認為是培育未來社會領袖和精英的搖籃,自古以來和神學院共同占據著任何一所曆史悠久得足以打敗許多新興國家國史的著名學府的三大元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