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燒包成這樣的男人,會不會真的聽信舒默的話,自戀的以為眼前這個精心打扮的小護士的確就是奔著他這位青年才俊來的?
「我當然不會自戀到以為碧護士真的是跟著我來的。」那男人忽然唇角一揚,邪邪地一笑,揚起的眉腳斜插入鬢,「碧護士還真是可愛,小心思一點都藏不住。」
我脊背後面蹭地爬出一層冷汗,肩膀手臂都是僵的。
這男人難道會讀心術?我看著他漫不經心的俊臉,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吐沫,擱在膝蓋上的右手緊緊地攥住了左手。
「楚……科長,你可真愛說笑。」碧小野又尖又細的聲音從我嘴裏發出來,我忍不出幹咳了一聲,「舒醫生剛不都說了,我們只是同事而已。」
他彎起一只胳膊支在沙發靠背上,腦袋歪過去用手托著腮,微微眯起的眼睛裏透出一絲略帶不屑的嘲弄:「碧護士,幹我們這一行的,首先要學會的,就是不要聽別人都說了什麼,而是要聽別人沒說什麼。」
「哦?怎麼講?」
「最簡單的,眼神。像碧護士剛才那樣,從頭到腳的把我打量個遍,眯起來的漂亮眼睛再配上若有所思的動人眼神,很難不讓我覺得你是在思忖我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他聳聳肩,那副富家公子哥的怡然自得讓我實在想象不出他穿著白大褂的模樣,「不過比起眼神,我更相信身體語言。現在的人都太會演戲,生活中到處是影帝。人人都懂的技巧只會催生反技巧,騙子不敢看著你的眼睛說謊的把戲早就過時了。」
這貨倒還當真有趣。我突然冒出了莫大的好奇心,眨了眨眼睛,壓低了聲音:「那據你觀察,舒醫生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眉毛一挑:「你指的哪方面?」
我一時描繪不出來,伸出舌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手指頭忍不住地數錢似地一直搓。
「別急別急,慢慢說。」楚汶澤換了一只手,腦袋隨著歪向了另一側,「哪能一兩句話就說得那麼細。」
我愣了愣,幹脆肩膀一垮,兩手一攤:「那你隨便說吧!」
「隨便在背後議論同事可不是我做人的原則。」他搖搖頭,「問點你最感興趣的。」
我咬了下嘴唇:「舒醫生……有喜歡的人嗎?」
他眉心一跳:「不就是你麼?」
我心下一驚:「別開玩笑了!」
舒默喜歡碧小野?我第一反應是揪著舒默的衣領子問個清楚。可我馬上反應過來,現在躲在碧小野身體裏的是我。舒默要喜歡,那也是喜歡藏在碧小野身體裏的我。
我清了清嗓子,竭力挽回剛才的失態:「那個,舒醫生對我可沒什麼興趣。楚科長就別尋我開心了。」
「真的沒興趣,為什麼你一來他就起身迎過去?」
「那是因為院長夫人喊他過去。我告訴夫人我是舒醫生的朋友。」
「看見你來了,雖然很吃驚,卻沒有不高興。」
「何以見得?」
「陳太太沖他揮手的時候,他回頭望了很久,想必是在確認來人。如果真的提前約好,第一反應會是站起身回應。」
「那是因為他不確定我是不是當真會來,我家裏臨時出了點事。」
「但是他很高興。」
「哪裏高興?明明一張撲克臉,沒說幾句話就走了。」
「照他的性子,當真不高興,會是說幾句話就走了這麼簡單?」
我立刻想起下午他在辦公室冷冰冰地推上抽屜警告碧小野不要碰他東西時的情形。的確,他真的不高興,確實不會這麼輕松。
楚汶澤捏了捏下巴,拇指和食指輕輕地摩挲著臉頰:「而且,他很尊重你。你們朝這邊走過來的時候,你步子很慢,他始終保持著和你並肩的姿態,沒有靠前,也沒有靠後。」
「他是引路的,當然不可能靠後。」
「可他也沒有靠前,那樣就會無形中忽略你的感受。他也的確不像是那種只講大男子主義的野蠻人。敏感謹慎,心細如塵,這才是一個好醫生的必備素養。對吧,碧護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