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此刻我百無聊賴,就蹲下身子抱著胳膊,歪著腦袋打量著它。那狗看起來萎靡不振,耷拉著耳朵和腦袋,只有黑溜溜的眼珠子還算透亮。它笨拙地扭著柔軟肥碩的身體,邁著四條粗短的腿兒在我面前磨了一個圈,最後來到圈的中心,啪嘰一聲,攤下了。
它極為自然地抬起腦袋,對上我的目光。我正歪著頭觀察它那圓鼓鼓的肚皮,猜測這是否是一條懷了孕的母狗,它忽然眼珠子一轉,脖子一軟,也學我一樣向一旁歪了歪頭。
我沒有防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它頓時警覺起來,兩只耳朵蹭地豎了起來,剛才得了軟骨病一樣的四條腿也瞬間蹬得筆直。我看著它迅速支起的尾巴,兩只手的指尖深深地扣著鋪著碎石子的地板。
我厭惡而膽怯地瞥了它一眼。這一刻,我敢肯定:我不喜歡狗,也不可能喜歡過。絕對。
「當當——當當——」
一個頗具有磁性的女聲隨著夜風傳進我的耳膜,接連不斷的「當當聲」讓我不禁想起了電視上楊冪豎著手掌掐著腰牽著毛驢趕集時的呐喊。只不過這次廣告的主角不再是58同城,而換成了某個以賣書為主打營生的網站。
「當當?當當!」
一個同樣頗具磁性的男生隨著有一陣夜風傳來,很快這兩個聲音以一種極為和諧的頻率步調此起彼伏地串聯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首曲調簡單歌詞單一的男女聲二重唱。
眼前的肥狗豎起的耳朵動了動,烏溜溜的眼珠子一轉,啪嘰一聲,再次趴下了。
我撲哧一笑,脫口而出:「找你的吧?」
那狗抬起眼皮,翻了我一眼。
我很震驚。這震驚不亞於當年被劉路易推倒在路上的舒默真摯陳懇地向我道歉時的震驚。我驚覺這狗不是一般的狗,它除了超乎尋常的肥胖之外,一定還有很多異於常狗的特質。
狗能聽懂人話,這什麼稀奇。
可狗能聽懂鬼話……這我只能表示無力。
我咽了口唾沫,沖它揚了揚眉毛:「你爸媽找你呢,怎麼不過去啊?」
它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側了側頭,把腦袋擱在了兩只肥肥的前爪上。
我看著它後腿無力地刨著地,毛茸茸的尾巴無所謂地左右搖擺,腦海裏不知怎麼,忽然浮現出舒默的臉。有一次,他趁我看電影睡著的時候,偷偷給我畫了幅Q版的漫畫圖。等我從客廳沙發上爬起來的時候,就興沖沖地拿給我看。那應該是他第一次嘗試畫漫畫,就遭到我無情的嘲諷和強烈的抗議。當時舒默就小臉一沉,轉身坐回他的桃木書桌前,吧唧一聲把兩只胳膊攤在光滑的桌面上,緊繃繃的下巴擱在交疊著的手背上,抬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翻了我一眼。
我看著眼前這只貌似被和某知名網站重名的奇異肥狗,覺得舒默和它相差的,似乎只有那條毛茸茸的可以左右搖擺的大尾巴。
「當當——當當——」
二重唱依舊持續著,這狗依舊沒有絲毫為之所動的意思。我聽見那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近,呼喚聲中偶爾還夾雜著細碎低沉的爭執。
「都怪你!你為什麼不讓當當吃東西?你為什麼要虐待它?!」那個低沉的男聲率先發難,「我知道你打從一開始就不喜歡當當,可我沒想到你居然能幹出這麼低級沒有人性的事情!你這就虐待動物你懂嗎?你這是不光要受到道德譴責還要受到法律制裁的你懂嗎?虧你還是個學法律的,虧你還當過幾年律師,你你你——」
「秦飛泫,你活膩歪了麼?」那個女人幹脆地吐出這句話,伴隨著風輕雲淡的冷笑聲,「想過就過,找茬就離。小年歸我,當當留下,你、滾、蛋。」
那個肥狗蹭地站了起來,看起來這貨對「離婚」這一概念相當敏感。
同樣敏感的還有它爸,那個剛才還慷慨激昂的男聲頓時降了N個分貝,原本飽滿的中氣好像被一根無形的銀針狠狠戳破,幹癟得好像在三伏天的烈日下暴曬了大半個月的瘦絲瓜:「我……失言了。你別生氣,這不是著急嘛。」
23chapter 23
「秦飛泫,你活膩歪了麼?」那個女人幹脆地吐出這句話,頓了頓,又冷冷一笑,「想過就過,找茬就離。小年歸我,當當留下,你、滾、蛋。」
那個肥狗蹭地站了起來,看起來這貨對「離婚」這一概念相當敏感。
同樣敏感的還有它爸,那個剛才還慷慨激昂的男聲頓時降了N個分貝,原本飽滿的中氣好像被一根無形的銀針狠狠戳破,幹癟得好像在三伏天的烈日下暴曬了大半個月的瘦絲瓜:「我……失言了。你別生氣,這不是著急嘛。」
我繼續蹲在那裏,無恥地逗狗:「聽,你爸媽因為你都快要鬧離婚了。你還躲在這不出聲,很能沉得住氣嘛!」
那肥狗聳了聳鼻子,又軟趴趴地癱在了地上。
「你媽不讓你吃飯了?那也是為你好,真的。」 我大著膽子往前湊了湊,「你是什麼品種?我敢說,如果如果你們那個家族搞一場相撲比賽,你一定是一號種子選手。你懂什麼是相撲嗎?」
那狗一動不動地趴在那,這回連眼皮都懶得翻一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