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聲音傳來,我本能地循聲轉過頭去。
舒默正站在不遠處的台階上。
命運是很奇妙的東西,一個不經意的時刻,一個看似平凡的時空之點,在冥冥之中就能改變你的一切。而這個至關重要的時空之點,總是很遺憾的,讓我們無力避免。
這就是西方占星中所謂的宿命點——
無論你如何掙紮,都注定要經曆的命運之點。
人是自知自覺的高等動物,站在人生重要的關卡時,不管你當時是否能夠預見到那個時刻對你將來人生走向的逆轉,但莫名的心中往往會有所悟。就好比,很多人在初次相識自己的靈魂伴侶時,就頓時有種被觀世音菩薩開了天靈蓋瞬間陽光普照春暖花開,頃刻間心甘情願將自己連人帶心全盤奉上,傾盡自己此生全部已有和將來可能會有的博君一笑。
通俗點說,就是大家常說的「一見鐘情」。
我當年站在聖爵門口,望著劉路易那娘炮肥膩而竭盡全力奔跑的寬闊背影,第一次跟舒默相遇時,我就有這種感覺。但我很理智且正確地沒有將其定義為愛情。舒默當時還如小鹿斑比似清澈透亮的眸子靜靜望著我跟我說抱歉的一瞬間,我就在冥冥之中覺得我今後的命運就要和眼前這個看起來單薄卻又很倔強的男孩子緊緊聯系在一起。我就是知道。
而現在,我站在這個陌生喧鬧華麗鼎沸的巨大房間裏,站在充斥著炫目燈光強烈音樂的黑暗中,站在我的過去和我的現在之間,再一次地有了相同的觸動。
此時此刻,不論我們是否有所悟。
我的命運,舒默的命運,都在一片混沌與迷蒙下,拐了個彎兒,駛向了它無法逆轉的未知終點。
繽紛炫目的流光溢彩打在舒默的臉上身上,讓他每隔幾秒就轉變成不同的顏色。炫彩的燈光揉進他的眸子,讓他本就深邃的眼神此刻看起來更加捉摸不定。他遠遠地望著我,那排保鏢已經向前湊了一步,挺直了牆一般寬闊結實的胸膛和肩膀,用明確的肢體語言告誡他不要再前行。
我從欄杆上下來,站在原地安靜地看了看他。黑暗中的他對我來說有點陌生,在我的印象裏,舒默是一直站在陽光下的。白衣飄飄,陽光普照,不論是在聖爵的略顯寂寞的籃球場上,他為我作畫的屋頂或天台上,還是在一間間一塵不染雪白潔淨且散發著淡淡消毒水味道的診療室裏。從來沒有一個時刻,我是如此明晰地感覺他是這麼的不適合黑夜。
他喜歡陽光,喜歡幹淨,喜歡新鮮而又富有生命力的綠色。
我喜歡黑暗,喜歡隨意,喜歡刺激而又富有吸引力的黑色。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個時刻,深刻地意識到橫亙於我們之間的不可調和。
走廊裏的那個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舒默的出現。他徑直地走到玻璃護欄邊,毫無知覺地穿過我半邊的身體,輕靠在金屬扶手上望了望。
舒默的目光也循著落在了他的臉上。
我在斑駁混沌的燈光中,似乎看到舒默蹙起了眉心。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身邊這個男人的臉上,他的凝神注目的眼神裏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這並不多見。舒默對與我們的生活無關的人,向來毫不在意。而在他的眼裏,除了在醫院裏的病人,所有的人都是與我們無關的人。
所以,舒默在看什麼?
我還真的是很好奇。
「內部包場,閑人免入。」
站在舒默面前的黑衣保鏢伸手攔住了正預備走上來的舒默,旁邊原本站的略分散的保鏢們旋即向入口處聚了聚。舒默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我朋友在裏面。」
「對不起,我們這裏應該沒有你的朋友。」
職業保鏢的回答幹淨利落。想想也知道,他不可能聽信這種話。這麼多大大小小的明星杵在這裏,追星族狗仔隊各式各樣渾水摸魚的法子他們都該見識過。
舒默沉默了一下,又望向我這邊。他眉心蹙了蹙,靜靜地盯著我的臉。
我抱起胳膊看著他,歪了歪頭。
「出什麼事了?」
蕭雨曦儀態萬方地翩翩走來,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那個黑衣人的肩膀,站在樓梯口問道:「這位是?」
我知道舒默從來不看國產電影和電視劇,對流行音樂也沒什麼特別的喜好。看片的話,他只看歐美懸疑推理;音樂的話,只聽古典且熱衷柴可夫斯基。更何況,這位「天後」早在我們回國之前就已經過了鼎峰時期。我不太確定舒默是否認識蕭雨曦這號人物。
「哦,蕭小姐。」黑衣保鏢雙手老老實實地並攏在身前,禮貌地直了直身子,「他一定要進去,說是自己朋友在裏面。您認識他嗎?」
